方才那一番推演,自妖魔之乱的源头,一直推至道祖三尸。
再由三尸而及古虞国旧事、上界封锁,千头万绪,到此终于勉强串成一线。
若只论逻辑,此番所得,已足称通透。
然而这点近乎豁然的清明,并未停留太久。
林尘的心绪,很快便沉了下去。
道理能说得通,不代表困局便能解开。
若他的推演无误,若道祖三尸当真是打破此界封锁、重续上升之路的唯一关键。
那么摆在眼前的问题,反倒比先前更尖锐了几分。
下界修士,究竟要有何等实力,才有资格去与三尸联手,去打破一位上界道祖的布置?
此非志向高低之别,乃是实力悬殊之别。
毕竟,今日之修真界,早已不是万年前古虞国鼎盛之时。
彼时化神坐镇,元婴成列,金丹不过中坚。
如今却是化神只存于传闻,元婴已近凤毛麟角。
至于金丹,便足以支撑一方宗门,镇压一国风波。
在这等格局之下,欲聚起一支足够强横的力量,在穿透妖魔重重封锁,深入古虞国腹地。
直抵三尸封镇之地,打破一位上界道祖的封镇。
何其难也!
林尘垂眸不语,念头却未停。
忽然间,他心中微微一动。
丹青真君一行,当年深入妖魔腹地,岂止是为了寻妖魔之乱的源头?
他们此行,本就另有一重目的,寻觅突破化神之机。
这一念升起,林尘原本因“知其然却无力为之”而生的郁结,霎时被打通了半截。
丹青主卷的考验,到了此刻,他终于隐隐看出了真正的轮廓。
丹青真君留下的,并非一道单纯考校智慧,也非一道只考校修为、胆魄。
真正的谜底,或许恰在于此,欲为其传人,须同时做到两件事。
其一,勘破妖魔源头之秘,明白这场绵延万载的大劫,究竟从何而起。
其二,寻得突破化神之法,手中握有足以撬动此界格局的真正依仗。
这两者,缺一不可。
唯有真相与实力兼得,才有资格承其遗志,继其道统。
念及于此,林尘再度拿起平板,重新点亮屏幕。
借用其中内置的初代版天衍助手,他先后输入“化神”、“突破”等词,又换了几种古称、别名,也一并试了过去。
屏幕上一行行检索结果不断弹出。
林尘点开,一一翻看。
然而越看,他的神色便越沉。
那些结果,要么只是某部宗门谱录中提及某位前辈“曾为化神大修”,却未言其如何破境。
要么是些游记杂录、见闻残篇,仅仅记下某人曾远观化神斗法。
再不然,索性便是与修行全无干系的凡俗文牍,只因恰好用到了“化神”二字,便被一并搜了出来。
真正与“元婴如何入化神”有关者,竟是一条也无。
林尘不曾作罢,又换了数种更宽泛的检索方式,将范围放至所有提及“化神”二字的篇章,不拘正典旁录,亦不论年月门类,逐条翻检。
结果却仍旧相同。
空空如也。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早在极久远以前,便将突破至这一境界的真正关窍,尽数自纸笔之间抹去了。
林尘静坐片刻,终是将平板放回桌面,抬眼看向欧阳靖。
“太一门中,可还有未曾录入其内的口传秘录,抑或另行封存、不见于册的孤本?”
欧阳靖闻言,先是沉默。
他面上神色有些复杂,似有迟疑,又像是忆及旧事。
过得片刻,方才缓缓摇头。
“没有。至少在文字记载上,没有。”
林尘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
欧阳靖轻叹一声,道:“化神之法,纵在太一门鼎盛之时,也从不落于纸笔。”
“此等法门,向来只在宗门最核心的高层之间口耳相授,多由师徒单线传承。”
“能闻此秘者,本就少之又少。”
“故而哪怕是这方保存得还算完整的微型世界,典籍虽存不少,关于化神破境之法,却也不会留下一只言片语。”
这番话出口,林尘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随之散了。
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此事本就该是如此。
化神何等层次,若在上古大宗之中属于镇宗根本,确实不太可能轻易录于竹简玉册之上。
也正因此,一旦古宗覆灭,道统中绝,那些原本只凭口耳传下的法门,便会随着一代代知情者的坐化,一并埋入尘埃,再无后人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