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中的元婴气机,与他自身同源同脉,绝无半分作伪余地。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元婴。
这两个字,他自然知道分量。
放在镇岳宗那等上宗之内,也是平日不问俗务、轻易不履尘世的至高存在。
可知道归知道,若说他对元婴境界有多少了解,坦白讲,却近乎一片空白。
此前不管在赤焰隘也好,在镇岳宗也罢,他真正接触过的最高层次,也不过是几位金丹真人。
而金丹修士,以金丹领域为根本。
那么元婴修士呢?
若只是将领域范围扩张数倍,那与金丹又有何本质差别?
林尘一路修行至今,虽出身附庸小宗,却也早已明白。
修士每跨过一重大境界,变化都绝不止是真元更浑厚、术法更凌厉那么简单。
筑基与练气如此,金丹与筑基如此。
那么元婴修士必然也有某种,完全凌驾于金丹领域之上的手段。
只是那手段究竟为何……
想到这里,林尘心中的惊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少见的茫然。
如今的他,空有元婴修为,却不知元婴手段为何。
这感觉并不好。
像一个骤然站到高处的人,脚下云雾翻卷,眼前天光大开,可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迈下一步。
他站在沙海之中,思忖了片刻。
四下空旷,天地寂然,眼前这方主卷幻境依旧灰黄沉沉,既无半分生机,也无任何可供借鉴的线索。
林尘视线掠过远近起伏的沙丘,念头转了几转,忽然定住。
他其实并非全无头绪。
因为他是见识过元婴修士手段的。
丹青画境本身,便是最现成的答案。
这方画境,自成天地,内蕴诸卷,又能容纳画灵这等存在,执掌运转千年而不崩溃。
以寻常的阵法运转之道,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甚至严格说来,丹青真君当年留下的布置,多半还不只是寻常元婴手段,而是其一身道途、神通、心血的凝结。
既如此,若他如今当真拥有元婴境修为,那么依此类推,应当也能构建出独属于自己的“丹青画境”来。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遏制不住。
林尘当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深处,那尊婴儿大小的元婴仍盘踞正中,通体笼在淡淡五色灵光里,双目闭合,气机与他浑然一体。
林尘试着动了一下念头,下一刻,那元婴便缓缓睁开双眼。
紧接着,小人自丹田中升起,竟直接脱离肉身而出。
视角在这一瞬间骤然变换。
林尘心神一紧,低头看去,见自己的身躯仍盘坐在原处,双目紧闭,神情沉静,与先前并无分别。
只是此刻再看,那具肉身已无半分神识波动,像是“林尘”这个人真正的意识,已尽数附着在这尊脱体而出的元婴之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以元婴视角重新俯瞰整片沙海。
这一看,先前许多被忽略之处,立时清晰起来。
那些灵气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人为牵引、编织、铺设出来的。
沙丘起伏,看似浑然一体,可细看之下,边缘处却处处留痕,像是一幅画卷上反复涂抹过的底色,有些地方衔接紧密,有些地方却明显粗疏,甚至还能看出几分仓促修补的痕迹。
先前他以筑基修士的神识扫过,只觉此地空旷平庸,并无多少异处。
可如今换作元婴视角再看,那些破绽便显得格外扎眼。
念及此,林尘再抬头,看向那片天穹。
没有云层,没有日头,只有一层均匀铺开的晦暗光色。
空空荡荡,既无流转之意,也无生发之机。
这哪里像一方真正存在的天地,倒更像是一幅画稿只铺了底色,却还未来得及落下后续笔墨,便被人匆匆搁置在旁。
至此,答案已再明显不过。
此时此刻,他竟是身处于一方,属于自己的丹青画境之中。
只是这画境太过空白,太过粗陋,几乎只有一个空壳,他先前才迟迟未能辨认出来。
林尘心中明悟既定,却并未止步,而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
既然这片画境是他的,那么这方天地,是否也能由他来主动改造?
譬如,将头顶这片晦暗沉沉的天穹,化作一片更自然的蓝天白云?
这个念头方才生出,甚至还未来得及细想,天穹便已应念而变。
那层灰暗光幕中央,先是裂开一道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