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定。
可林尘站在原地,心里却并无多少得胜后的畅快,反倒生出几分沉甸甸的疲惫之意。
方才那一战,他看似始终藏在局外,实则从判断局势,到拿捏出手时机,再到最后收局,每一步都极耗心神。
如今强敌尽去,那股一直绷着的劲一松,疲意便立刻翻涌上来。
他转头扫过四周。
江心处,墨鲸那庞大的尸身正缓缓沉入浊浪之下,只余一团模糊黑影,转眼便被翻卷的江水吞没。
确认再无任何隐藏威胁后,林尘才走到一块平整礁石前,拂衣坐下,闭目运转起《青元长春功》。
温润生机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流转,将体内残余的痛楚与血煞一点点化去。
旋即,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不急不缓,清晰从容。
林尘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缓缓收住功法,周身流转的青色灵光,也随之敛入体内。
紧接着,身后传来画灵那熟悉的声音。
“小子,果然还是你最合吾意。”
“这一卷,你破得依旧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似你这般破卷过程,倒是叫吾这旁观者,也看得颇为舒心。”
话音落下,灰白烟雾在半空中聚散翻涌,很快凝出那道模糊人形。
它低头看着林尘,目光在他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不必白费力气疗伤了。”
“待你出了此卷,身上这些伤痛自会尽数消去。”
“如今便是调息再久,也不过徒耗精神罢了。”
林尘闻言,当即停下功法,睁眼看向半空中的画灵。
“这便是前辈先前所言,千余副卷尽在掌控之中,即便破解失手,也不至伤及性命的真正含义?”
“不错。”
画灵这次解释得更明白了些。
“这画卷中显化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主人以自身经历为蓝本,凝炼而成的一段幻影。”
“无论山川草木,还是人物生死、斗法胜败,皆是幻象流转,并非真实存在。”
“故而你这等正式访客入卷之后,纵是负伤,纵是身死,折损的也只是投映入内的一缕神魂。”
“于画卷之外的本体而言,不过似做了一场凶梦。”
“梦醒之后,至多神魂受创,昏沉数日,却还不至于当真丢了性命。”
林尘听完,点了点头。
“丹青真君此法,果然不负正道前辈之名。”
“若换作旁的传承之地,只怕一步行差,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比起那些绝地,这千余副卷纵然凶险,好歹还留了一线退路,已算是难得的温和考验了。”
画灵听了这话,身形轻轻一晃,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感慨。
“也正因如此,吾才更惊讶于你这两次破卷的手段。”
“要知道,寻常修士初入副卷,大多都要先折上几回,待摸清其中的脉络关窍后,方能真正寻出破局之法。”
“似你这般头一次入卷,便能一路勘破表象,直指症结,还以筑基初期的修为,成了这场三方混战的最大赢家的,千年来吾也未曾见过几人拥有。”
林尘并未露出自得之色。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江心与岸边之间扫过,像是又将先前那场斗法在心中推演了一遍。
随后才开口问道:
“前辈,既然此卷所显化的,是丹青真君当年的亲历之事。”
“不知您这位主人,昔年又是如何破局的?”
“再简单不过。”
画灵语气淡淡。
“主人昔年斗法之能,远在你之上,自不必如你这般多费周折。”
“只需先识破并制住夏岚,再以她手中的金丹符宝,一举斩了墨鲸,事情便了了。”
林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丹青真君当年的路数,与他这次所走的,几乎完全不同。
前者是以力破局,正面镇住局中人物,再借势斩敌,堂皇直接。
而他却是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先看透局中的种种杀机与牵扯,再耐心等到敌人两败俱伤后,才出手收尾。
两条路,一明一暗,一刚一柔。
可最后,偏偏都过了这一关。
林尘将这层思路理清,抬头看向画灵。
“如此说来,丹青真君走的,是正面压局、堂皇破敌的路子。”
“晚辈此番借势而行,坐收其利,虽也算破了此卷,会不会反倒不合真君择徒之意?”
画灵那团灰白烟雾轻轻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