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罡风扑面,吹得他袍角翻卷,衣带猎猎。
只是他飞得虽快,心头却并不平静。
方才云舟之上,陈禾那一番话,终究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
可当年离山之举,既已做下,如今回首去看,纵有几分愧意、几分怅惘,也再无反悔的可能了。
故而他不曾减速,反倒愈发催动飞剑,似欲将胸中那点纷乱情绪,也一并抛在身后。
如此飞出十余里后,前方天际之中,数道身影已清晰可见。
赵敬则抬眼望去,果见陆谦一行人并未走远,而是静静悬停于半空之中,分明是在等他归队。
见得此景,赵敬则先是一怔,旋即便醒悟过来。
先前二殿下言说先行一步,如今看来,不过是有意为他腾出,与陈禾等人单独叙话的契机罢了。
否则,以筑基修士神识之广,若二殿下当真要偷听,莫说云舟之上几人交谈,便是神情举止间的细微变化,也多半瞒不过他的感知。
想到此处,赵敬则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他收敛遁光,飞剑微微一沉,稳稳落在陆谦身侧,随即整肃衣袖,郑重拱手一礼:
“方才之事,多谢二殿下成全。”
陆陆谦随意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当你如此郑重。”
说到此处,他略一停顿,目光在赵敬则面上一转。
“不过,方才见你们那般情状……”
“云舟之上那几人,莫非便是你曾提起过的旧日同门?”
赵敬则并未隐瞒,点头应道:“正是。”
“其中领头的那人名叫陈禾,性情敦厚,行事虽不算周全,却胜在坚毅忠勇。”
陆谦微微颔首,继而又问:
“这样啊,那先前他们专程喊住你,多半是为了劝你回山吧?”
此言一出,赵敬则的神色顿时复杂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点头:“确有此意。”
“不过属下已经拒绝了。”
“人各有志,确实也勉强不得。”陆谦说完,目光一抬,似又忆起那艘云舟的规制,“不过,倒有一事颇令我好奇。”
“过去听你说起时,那青元门分明已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之相。”
“可今日看那云舟,绝非寻常的附庸小宗,能够轻易置办之物。”
“由此看来,这青元门现如今,怕是早已今非昔比了。”
赵敬则闻言,神色一时愈发复杂。
“回禀二殿下,属下离山之后,便未再主动探问过门中近况,故而其中详情所知有限。”
“不过,刚刚从陈禾口中得知,属下的大师兄……多半已经顺利筑基。”
“或许正是因为门中,又有了一位筑基修士坐镇,青元门才能有此番中兴之象。”
陆谦听后若有所思,随即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青元门应当距离丰京城不远吧?”
赵敬则坦然答道:“确实如此。”
“碧崖山位于丰京城东北方向,相距大约只有千余里。”
“以二殿下的遁速而言,确实算是近在咫尺了。”
他顿了顿,见陆谦神色有异,便试探着问道:
“二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谦听罢,摆了摆手道:
“确实有几分打算,但此事牵涉甚广,还需先向父王请示,方能定夺。”
他说完这番话,便招呼众人先行收队回城。
赵敬则见陆谦不愿多谈,也不便继续追问,只默默将这番对话记在心里,跟着队伍一同朝丰京王都的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数道遁光划破天际,越过丰京外围的层层禁制与高耸城墙,径直向王宫所在的方向落去。
秋阳映照下,这座宏伟的凡人宫城中,殿阁楼台尽染金辉,显得格外庄严。
陆谦一行落入王宫之后,便穿过重重宫门与回廊,向着王宫深处而去。
沿途的侍卫与内侍见是二殿下带队归来,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上前多问半句。
又走了一阵,陆谦才让其余巡守修士各自散去,唯独留下赵敬则一人,示意他跟随自己一同前往陈王所在的勤政殿。
赵敬则虽有些意外,却并未多言,只默默跟在陆谦身后,心中已隐隐猜到,二殿下多半是要将关于青元门的信息,当面禀报给陈王。
勤政殿内,陈王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手执朱笔批阅着一摞奏章。
这位统治陈国凡俗王朝,长达数十年的君主,虽无任何修为在身,行止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