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只维持一个念头,继续往缚龙索符宝中注入真元,完成那最后一道禁制灵纹的贯通。
但这做起来远比说起来艰难。
在凝滞神通的作用下,此刻他感知中的时间流速已被拉伸到了极限。
体感中极其漫长的一段时光里,他必须只维持这一个念头,不允许任何杂念浮起。
可修行至今的种种经历、眼下的危局、后手的推演,乃至对自身处境的判断,都成了不断翻涌上来的干扰。
刚开始的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但他毕竟有过《孤峰诛魔图》的经验。
在那幅图卷的第二关里,他曾被困于一片无边无际的云雾山道中,于感知中度过了百年跋涉。
那时支撑他走出来的,并非对前路的洞察,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坚持。
不去判断、不去衡量、不去质疑,只维持着“继续向前走”这一个念头。
如今,这份经验成了他最大的倚仗。
接连数次的失败之后,林尘不再试图以强力镇压那些泛起的杂念。
而是开始学着像当初那样,将一切多余的思绪,都视为山道两侧的雾气和景物,任其浮现,也任其消散。
最初时,这种尝试依旧生涩。
念头一起,仍会下意识去分辨、去压制。
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
在那被拉长到近乎无尽的感知里,他就这样不断重复着同一件事。
渐渐地,那些翻涌不休的杂念果然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死纠缠。
它们依旧会出现,却像是隔着一层极淡的雾,只在心头掠过,便又自行退去。
随着这种状态的持续,他指尖那缕原本断续不稳的真元,开始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最后一截原本始终无法贯通的灵纹,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云昭那边也已经稳固了气息。
漆黑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犹豫,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至极的无色剑气在指尖成形,对准眼前仍被凝滞在原地、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林尘,便要挥落而下。
这一击若真落下,林尘根本不可能避开。
可就在那剑气将出未出的瞬间,缚龙索终于赶在前头动了。
无形的绳索骤然收束,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转眼便将云昭牢牢捆缚在原地。
那道凝练至极的无色剑气在她指尖骤然凝滞,随即寸寸溃散,化作游离的灵光消散在半空。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缠缚在身上的无形绳索,试图调动体内真元挣脱束缚。
几番尝试后,却发现真元的运转愈发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源头掐断了一般。
与此同时,林尘感觉周身骤然一轻。
那门凝滞神通本就以云昭的心神维持,此刻她被缚龙索制住,神通后继无力,效果也自然随之中断。
先前那种念头先行、肉身却被死死困住的错位感迅速退去,僵滞许久的身躯终于重新恢复如常。
林尘当即稳住身形,掌心翻转,将缚龙索符宝的最后一道余力彻底催发。
无形的绳索又收紧了几分,将云昭牢牢锁在原地。
妄虚借云昭双眼,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他原以为林尘不过一个筑基初期,出身又是青元门那等附庸小宗,纵有几分机缘,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林尘竟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自行勘破凝滞神通的关窍,并趁势以缚龙索反制云昭。
据他所知,林尘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短短一年内成功筑基已是不俗,如今再看其心性、悟性,更是远超寻常。
如此苗子,若是放到镇岳宗三十六峰任何一脉,都称得上出类拔萃。
一时间,妄虚心中竟当真生出了一丝爱才之意。
若能将此子收入门下,来日未必不能成为自己手中又一柄利刃。
只可惜,林尘根本没有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在身躯恢复行动的一刹那,林尘便已一步抢上前去,提拳便砸。
这一拳没有半分迟疑,结结实实落在云昭神庭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云昭身形一震,眼中那片漆黑之色也随之褪去,整个人当场软倒下去,彻底昏厥。
直到这时,林尘也终于再撑不住。
他先是重重咳出一大口鲜血,紧接着,眼、耳、鼻各处也开始往外渗血。
那股先前一直被他强行压住的反噬,此刻再无半点遮掩,如决堤洪流一般,瞬间尽数爆发。
识海中的剧痛几乎在同一时间袭来,痛得他眼前发黑,连身形都有些站立不稳。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了几下,额上冷汗涔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