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云气、下方山川的轮廓,一切都在遁光之外化为了模糊的残影,又在下一瞬被远远甩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边渐渐泛起一线白光。
晨光初露时,云海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横贯天穹的金色光幕。
正是镇岳宗的护山大阵,坤元镇岳神禁。
但林尘无暇多看。
因为无涯真人的遁光,在距离镇岳宗山门尚余百里时,便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银白遁光骤然敛去,林尘只觉周身一松,整个人已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出数十丈。
脚下连点数步,御剑稳住身形,他这才抬眼朝前方望去。
无涯真人独自立在云层之上,神情却依旧寡淡。
晨光从他身后斜斜打来,在他那袭灰布道袍上镀了一层浅金。
他望着镇岳宗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
“果然还是要做过一场。”
语气里既有几分笃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林尘正要开口询问,便见那道灰布道袍下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银白色的华光自无涯真人周身亮起,起初只是流萤般的光点,不过数息便急剧膨胀,将那片云层映得极为刺目。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龙形轮廓在光团中急剧拉伸。
转瞬之间,一头身长百丈的银白蛟龙已盘踞于高天之上,鳞甲如千锤百炼的白银,在晨光下折射出慑人寒芒。
金丹境的威压不加掩饰地向外铺展,排开周遭数十丈内的云层。
连下方山林间的飞鸟走兽都被那股气势惊起,在尖啸中四散飞逃。
林尘御剑来到龙躯一侧,同时将视线投向镇岳宗山门方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空罡风中,一道漆黑人影无声浮现。
就像从宣纸背面洇透而出的一团墨迹,由虚转实,缓缓凝成一道瘦削身影。
妄虚真人。
他仍穿着那袭绣有暗金云纹的宽大黑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
晨曦映在他身上,像是被那道漆黑衣袍尽数吞没,连一丝光线都折射不出来。
妄虚的目光在百丈银白蛟龙身上只停了一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
“无涯道友当真好魄力。”他的声音沙哑,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不在赤焰隘坐镇防务,却千里迢迢赶来与老夫作对。”
“这般行径,倒叫人有些看不懂了。”
说罢,那双幽暗的眸子移向一旁的林尘。
“说来也巧,老夫近日听闻碧崖山的景色不错。”
“待此间事了,日后一定前去拜访一番。”
林尘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回应。
无涯真人所化的银白蛟龙见状,不再给妄虚多言的机会。
它张开巨口,一股柔和的吸力将林尘吞入蛟龙腹中。
不对劲,这和他们路上商议的不一样。
按理说,他作为一支奇兵,不应该被这样保护在腹中才是。
莫非无涯真人在不知不觉间,被人影响了判断能力?
这些念头只来得及一闪而过,林尘的眼前已陷入黑暗。
银白蛟龙重新调转蛟首。
那双竖瞳锁定妄虚,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滚滚声波在云层间回荡开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战意。
“要打便打,不必多说那些废话。”
妄虚听完,沙哑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从他口中发出,还是从那片正在蔓延的阴影中渗透而出。
“好,好,好!”
那袭宽大黑袍骤然向外一荡。
下一瞬,两道截然不同的金丹领域同时轰然展开。
无涯真人的领域,以百丈蛟龙为中心,无声向四面八方扩张。
它不是肉眼可见的金光或华彩,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根本的力量。
广如汪洋,深不可测,将一切试图侵入其中的外力镇压、化解。
以蛟龙之躯施展时,那片“深海”的范围也比人形时大了几乎数倍。
而妄虚真人的领域,则是另一种呈现方式。
纯粹的漆黑色阴影,从他脚下缓缓向外流淌扩散。
那片阴影没有知秋真人领域那般枯朽凋零的气息,也没有暴烈的侵蚀性。
它只是安静地弥漫、铺展,像一滩有生命的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在无声中褪去,原本被晨光照亮的云层在其中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片难以分辨远近的幽暗。
两股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