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本命神通“乙木元胎”随之生发。
那股生机温润绵长,像是初春解冻后的溪水,缓缓沿经脉而行,浸入四肢百骸之中。
先前在云雾迷障中,他被困于那场虚幻的“百年跋涉”,真元与神识都损耗不小。
此刻得了这股生机滋养,识海中的疲乏感终于消散,连带着丹田里的那种空落感也在慢慢填补。
林尘没有贪快。
他只是守住心神,任由功法自行周天运转,自己则抽出几分念头,去揣摩沈浩留下的提示。
这座诛魔峰上的考验,一重比一重更深。
第一重,是认清本心。
第二重,是坚守本心。
照这个次序推下去,第三重便应是更进一步的考验。
只是,沈浩离去之前,又分明叮嘱过他,让他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恢复至圆满。
这句话不像无的放矢。
若前方只是心境叩问,以沈浩那副从容模样,何至于专门提醒这一句?
可若真是要经历一场厮杀,又为何会有“超脱本心”这种说法?
两种猜测在脑中来回碰撞,一时谁也压不倒谁。
林尘很快便压下这些杂念。
想不通,便不再想。
不论第三重关隘究竟为何,只要他提前将状态调整恢复,终归不会太被动。
念头既定,林尘便专心调息起来。
就在他入定之际,周遭的环境悄然起了变化。
高处的云层先是聚拢,继而铺开,灰白相杂,沉甸甸地压住了峰头。
第一片雪花落下来时,林尘仍闭着眼。
没过多久,青石周围便白了一层,山道两侧的石缝里也渐渐积出薄雪。
时间缓慢流逝。
待丹田最后一丝空虚被填平,林尘这才收束功法,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落出去的那一刻,他神色一凝。
眼前已是另一副模样。
原先尚在晴日的诛魔峰,此刻尽数被覆上一层厚厚银白。
放眼望去,整座山像是被人悄无声息换了一副面貌,连原本清楚的边界都模糊了不少。
林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衣摆之间,全压着积雪,连原本的道袍颜色都几乎看不出来了。
真元一振,覆在身上的雪层立刻散落下去,扑簌簌砸在地面上。
林尘的脸色却没有因此缓和。
筑基修士六识远胜常人,何况寒暑变化,本就极难完全瞒过感知。
可他方才入定调息,竟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风雪何时而起的。
这不是好兆头。
他抬头往峰顶望去。
那一带的云层比别处更厚,一层接一层,将山道尽头掩得发白。
再一掐算时辰,从沈浩离开至今,已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
林尘记起那句叮嘱。
无论峰顶出现何种异象,都不可擅自靠近。
眼前这场来得突兀的落雪,多半便是其中之一。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却已没了方才那份平稳心境。
前两重关隘,沈浩几乎都是信手而过,神态间不见多少波澜。
可这第三重关隘,仅看这场
越下越沉的风雪,便知局势并不轻松。
林尘并不担心沈浩“生死”。
那终究只是画卷之中的一道幻影。
他真正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若连沈浩那样的人,在第三重关隘中都如此狼狈,那他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盘踞在心头,始终压不下去。
雪越下越大。
峰顶方向偶尔有沉闷声响传来,但隔着风雪,教人听不真切。
林尘几次起了身。
可脚步刚挪出去半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沈浩既已说得明白,他便不能打破约定。
又过了许久,林尘再次掐算时辰,发现距离沈浩离去,已满三个时辰。
也在这一刻,雪忽然停了。
可天色并未转晴,仿佛某场厮杀刚刚结束,只是结局尚未被真正揭晓。
林尘长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温润生机调动到极致。
他没有再继续等待,开始迈开脚步,沿着稍显湿滑的的石阶向上走去。
越往上,积雪越厚,有些台阶几乎看不清边沿。
越靠近峰顶,周围便越静。
很快,最后一级石阶出现在视线尽头。
林尘走上峰顶平台,身形微晃。
并非脚步不稳,而是眼前所见,实在有些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