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流光在视界中飞速消散,意识在短暂的恍惚后重新凝聚。
林尘先以神识在周身游走了一圈,确认真元运转无碍后,方才缓缓睁眼。
入眼的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阴暗压抑的地底岩缝,也不是风沙肆虐的无生沙海。
他正身处于一间干净整洁的丹房内。
阳光透过半掩的竹窗洒进来,鼻尖能闻到一缕熟悉的清苦药香。
左侧的药柜由红杉木打制,整齐地排列着上百种药材。
房间正中央,一尊一人多高的三足炼丹炉正稳稳立在阵法核心处。
炉盖的孔窍里,一缕缕白色的药烟正袅袅升起,汇聚成一层薄薄的云雾。
炉底,幽蓝色的地火正如灵蛇般吞吐变化着。
这种陈设,这种氛围,林尘在梦里回访过无数次。
在这如画的静谧中,丹炉旁正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略显清瘦,此时正微微前倾,右手掐控火法诀,精准地控制着地火的起伏。
投药、控火、口中念念有词。
动作如行云流水,与记忆中的师父背影完美重合。
“尘儿,既然来了,还愣在那做什么?”
“这‘凝神丹’的火候快到了,还不快过来添一把手?”
林青元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林尘坐到丹炉另一侧的蒲团上。
林尘喉结动了动,心中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抿起唇,默默走上前去。
他袍袖轻拂,在丹炉旁盘膝坐下,双手也掐起控火法诀。
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真元探入炉底阵法。
在他的引导下,原本略显躁动的幽蓝地火瞬间温顺了下来,如同一层薄薄的蓝绸,均匀地包裹住丹炉底部。
师徒二人就这样对坐着。
两股真元在阵法中交汇、互补,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青元的面容一如往昔,眉眼间总是藏着几分温和笑意。
林尘心中清楚,自己正身处于丹青画境中。
眼前的一切,哪怕再真实,也不过是一场由灵气编织而成的幻梦。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心破坏这份久违的宁静。
就在此时,林青元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并未离开丹炉,声音却轻了几分。
“尘儿,可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林尘的声音有些发沙,“只是有些想您了。”
林青元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几分不解:
“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孩子话。”
“跟师父说说吧,碧崖山如今是何光景?”
林尘垂下眼帘,开始轻声述说起一个欣欣向荣、逐步走向正轨的青元门。
往日里,那些上宗倾轧的动乱,那些杀伐果决的算计,在此时都化作了口中平淡的家常。
林青元听得很认真。
每听到一处,他都会微微点头,嘴角那抹笑意也愈发明显。
“好,好啊。你能走到这一步,想必十分不容易。”
林青元说到这,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若我所料不差,此地并非碧崖山,而是一处心念所化的幻境,对不对?”
这一声轻问,让林尘控火的手势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迎着师父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没有再试图掩饰,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此地名为丹青画境。”
“至于说这幻境的来由,那便说来话长了……”
他将林青元战死后的种种,包括青元门面临的除名危机,他被迫接任掌门的临危受命,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甚至说到了镇岳宗内部那些不见光的派系倾轧,说到了他如何在劫修手中虎口夺食,又如何在无生沙海中死里逃生。
他说得很慢,也很细。
就像是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长辈。
林青元一直静静地听着。
每当林尘说到惊险处,他的眉头便会下意识地蹙起;当林尘说到如何克服困难时,他的神情又会舒展开来。
直到林尘说完,丹房内重归寂静。
过了良久,林青元才低声叹道:“原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这炉丹便没有继续炼下去的必要了。”
“经你这么一说,为师才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确实缺失得厉害。”
林青元站起身,在这方寸之地内缓慢地踱着步。
“我记得碧崖山上的一草一木,记得每个弟子的名字和面容。”
“然而,我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