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外的妖魔尸骸堆得极高,各种残肢断臂与碎裂的骨甲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原本褐黄色的地面彻底覆盖。
阵法光幕内,千余名练气战修维持着警戒姿态,就地盘坐调息。
吞服丹药的吞咽声、汲取灵石时法力带起的细微嗡鸣,在这静谧的夜里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妖魔尸体散发出的焦灼恶臭,粘稠得让人有些呼吸不畅。
林尘立在第三防区的最前端,神识如一层薄薄的轻纱,掠过身后这四十道气息。
虽然章牧等人的法力波动有些不稳固,但那原本熟悉的人影一个不少。
这让他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两分。
他没去打扰这些正抓紧调息的练气战修,而是在防区一角,寻了一处干净些的空地盘膝坐下。
闭目的那一刻,《青元长春功》已在体内悄然运转。
乙木元胎神通顺着心念生发,丝丝缕缕宛如新芽初绽时的生机自仙基中溢出,迅速浸润着他的周身经脉和窍穴。
这种感觉,像极了在久旱的干田里引入了一股清冽的溪水。
在生机的抚慰下,体内的疲惫感正被一点点抽离,可林尘的心头却平白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眉头微蹙,转而内视识海,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是那道分魂。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时辰。
陈禾此刻应已携着那只木鸟回到了万里之外的碧崖山。
分魂此去,虽是为宗门指路,但这种神魂被生生分裂、音讯隔绝的空洞感,终究让他的心境难求圆满。
林尘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空中一弯并不算明亮的残月。
分魂寄念这道神通固然好用,可对他这个本体而言,这种心神被强制分割的牵挂,实实在在成了一种负担。
“看样子,如非绝对必要,还是得少动这分魂神通。”
林尘深吸一口气,强行斩断了与分魂那似有似无的感应。
远在万里之外的宗门事务,此刻如何担忧也无济于事。
若他这个掌门陨落在此,那碧崖山上的一切改制都将沦为泡影。
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真元。
想到这,林尘屏息凝神,正欲引导真元继续完成下一个周天运转。
“嗖——”
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破空而至,稳稳停在林尘身前尺许处。
符箓激发后,云昭那清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林营副,速来指挥云舟处议事。”
林尘猛地睁眼,眼中青芒一闪而逝。
他起身弹去道袍上的灰土,向着一旁的章牧传音叮嘱了几句。
随后,他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御风而起。
中央指挥云舟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睡的墨黑色巨兽。
林尘落在甲板上,顾不得看那宏伟的舰体,径直步入核心舱室。
舱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流光沙盘投射出幽幽的蓝光。
云昭端坐主位,她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道袍,但那微垂的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战后尚未褪去的倦意。
周肃与孟致毅已然分坐两侧。
孟致毅见林尘进来,嘴角微动,点头示意;而周肃则依旧是一副冷硬面孔,仅是眼角余光扫过。
林尘对云昭拱手行礼,随即在孟致毅身旁的空位落座。
“诸位,首先是此战的军功嘉奖。”
云昭将手中一卷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今日一战,第二十二战修营斩获颇丰。”
“共格杀二阶妖魔五十三头,一阶骨鳞千余。”
说到此处,她的视线在林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更难得的是,全营战修无一阵亡。仅有三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
“此战能稳守阵地,全赖诸位临阵不乱,应对有方。”
“无涯真人已传下法旨,全营修士,皆记三等军功一次。”
“林尘、周肃、孟致毅,尔等三人作为副职,军功录入卷宗,待回赤焰隘后还另有封赏。”
林尘闻言,心中却毫无喜意。
都说战修营是军功易得,如今亲身走一遭方才明白。
这“易得”二字又岂是真的容易。
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军功确实来得极快,可这每一笔军功,都是在拿自身的性命去拼来的。
今日周肃防线遭遇危险时,若非他们四人通力合作,此刻这舱室内坐着的,怕是连一半人都凑不齐。
云昭并未给三人感慨的时间。
她指尖在沙盘中心轻轻一按,一幅全新的地形图随之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