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色剑虹划破长空,在半山腰的空地上稳稳降落。
飞剑落地的过程中,李沧海已将碧崖山上的景致尽收眼底。
来之前,他已做好了面对一片残垣断壁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乱世中,一个面临被除名风险的小派,能是个什么光景?
多半也是杂草丛生、人心涣散的荒凉景象,能维持个山门不倒就算不错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碧崖山的山腰处,大片青砖黑瓦的木质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虽然看起来有些朴素,但胜在修缮完整,没有什么颓败之气。
更让李沧海心头一跳的,是东侧那片被阵法微光笼罩的灵田。
田垄整齐,稻株间距匀称,沉甸甸的稻穗在晚风中起伏,泛着喜人的灵光,眼瞅着就是一场丰收。
田埂之上,数名身着道袍的弟子正凝神掐诀,指尖灵光连成一片细密雨幕,均匀洒向每一寸稻田。
“爷爷,这里的气味,好好闻啊。”
怀里的孙儿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说道。
“乖孙,那是灵气,咱们到好地方了……”
李沧海深吸一口气,丝丝缕缕的灵力涌入经脉,干涸已久的丹田竟生出一丝暖意。
碧崖山的灵脉虽只是一阶上品,供养这十余名练气境弟子和灵田却毫无压力。
对于爷孙俩来说,比起云溪坊市那稀薄寡淡的灵气,此地无异于一处洞天福地了。
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有田,有屋,有人气。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只要还有这三样,便是个能活命的去处。
“呼——”
气流激荡,林尘驾驭飞剑稳稳悬停于离地三寸处。
早已候在空地边缘的陈禾与苏梨儿快步迎上。
“掌门师兄,谢天谢地,您总算回来了!”
苏梨儿声音轻快,眼尾都带着笑意。
陈禾目光警惕地扫过李沧海爷孙,随即向林尘抱拳行礼。
“嗯,小有波折,但也算顺当。”
林尘微微颔首,侧身让出李沧海爷孙二人,开口介绍道:
“来引见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师弟陈禾,师妹苏梨儿,皆是本门支柱。”
“这位是李沧海,一阶上品符师,往后便是我青元门的客卿供奉了。”
“至于这孩子,是李符师的孙儿,我已决定收其为亲传弟子。”
听到“一阶上品符师”几个字,陈禾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了错愕。
苏梨儿更是先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后与陈师兄一同恭敬行礼。
李沧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林掌门抬爱了,老朽不过是来混口饭吃,哪敢当客卿之礼。”
李沧海连忙侧身,躬身作揖,腰几乎弯成了直角。
林尘摆了摆手,打断了双方的客套,转头看向苏梨儿:
“梨儿,我先前在做弟子时的那间独院,如今可收拾利索了?”
苏梨儿一怔,下意识答道:“那是自然,昨日刚让人洒扫过,被褥用度皆已换新。”
“正好,那院子清静,正适合修养。”
“这孩子既是我的亲传弟子,按辈分,便是青元门下一代的大师兄。”
“让他住那里,合情合理。宗门规矩如此,老先生也不必推辞。”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李沧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一层水汽。
“掌门厚爱……老朽……叩谢掌门!”
李沧海拉着孙子,深深一礼。
林尘伸手托住,转头吩咐道:“天色不早了,山中寒气重,繁文缛节便省了吧。”
“梨儿,你先带李老他们去安顿,看缺些什么用度,直接去库房领,不必报我。”
“是,掌门师兄。”
苏梨儿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地引路,“李符师,师兄那院子宽敞着呢,这边请。”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林尘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看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的陈禾,转身朝议事堂走去。
“有什么话,去堂内说。”
……
议事堂内,光线昏黄。
厚重的木门刚一合上,陈禾便忍不住开了口。
“师兄,您下山一趟,怎么领回来这么两个……病恹恹的爷孙?”
“还有那收徒的事,当真不是开玩笑?”
“那小娃娃,难道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罕见体质?”
林尘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