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以私设公堂罪拘审孔府之人,强取所有案卷,正在逐一核查。”
孔尚贤听着孔府中人的汇报,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嘉靖三十五年,孔尚贤袭封衍圣公,因年纪尚幼,又肆业国学。
万历四年,万历幸太学,召入京陪祀,尚贤以为祖母守丧请辞。
万历七年,孔尚贤入京为万历祝寿。
三年不见,孔尚贤是万万不会想到,皇帝会突然转性,对孔家下手。
本来,他以为皇帝对他会一直很好。
毕竟,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孔家。
不管谁做皇帝,都要尊孔敬孔,对孔家恩遇有加。
“难道皇帝不需要孔圣儒学来稳固皇位,打倒孔家,对他又有何益?”
“没有了尊卑忠孝、君君臣臣之大义,江山能稳固?还能笼络读书人?”
孔尚贤想不明白,朝廷怎么会突然态度大变,竟有灭掉孔家之意。
显然,几百年对孔家的优待,已经使孔尚贤,以及孔家人产生了严重的错觉。
他们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孔圣,是封建统治阶级要稳固,就必须依赖的思想基础。
所以,他们心安理得地拿着各个王朝给予的赐地,发放的俸禄。
还把什么“远不负祖训,上不负国恩,下不负所学”冠冕堂皇地挂在嘴边。
等到了王朝更替,不管是鼎是革,是汉族是异族。
谁得了天下,孔家又谄媚地屈膝奉迎,上表劝进。
以他们那套天命所归的理论,来讨好新的统治者,安然无恙地继续享受着荣华富贵。
时间太长,他们真以为是帝王不得不依靠,没了他们就不行。
族人或惶惑,或忿忿,议论着,也等着衍圣公作出决定。
曲阜城不仅有海瑞和巡抚坐镇,还有五百盔甲齐全的兵将。
这也是以防万一的准备,尽管朱翊钧认为,给孔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事作乱。
几百年的时间,孔家已经全成了软骨头。能够苟活,绝不会反抗。
而且,看似势大,不过是养着众多的家奴。
还因为控制着广阔的田地,也就控制着成千上万的佃户。
但在大兵的威压下,家奴和佃户会为了孔家而造反?
孔尚贤终于开口,沉声道:“本公会再上奏朝廷,请圣上作主。”
没错,他已两次上奏,想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石沉大海。
显然,这是皇帝授意的行动。至于为何如此,他摸不清头脑。
但孔尚贤心里也有了点底,海瑞似乎就是在清丈田亩,在惩治不法。
这么多年,孔府侵吞田地,私设公堂,肯定有不少把柄可抓。
对于不法族人被押被审,孔尚贤在没搞清风向时,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只是如此,孔家不会伤根本,他也不会被牵连。
“或许,皇帝只是想多收些赋税;或许,有御史言官上奏了孔府中人的不法行“可到底是为啥要搞孔家,皇帝你倒是说呀。不知道原因,才是最令人恐惧不安的。
“”
孔尚贤表面上镇静,心里却在打鼓,忐忑不安地想着,思索着。
最终,他决定再次上奏。
这回,他要更加谦恭。不管皇帝要于什么,他都全力拥护赞成。
反正,违法犯罪的不是他,只要衍圣公的名头还在,那就没啥影响。
曲阜县衙内。
海瑞和山东巡抚赵文华坐在一起,正在谈论商议。
海瑞有上奏,皇帝也有书信指示,针对孔家的行动有条不紊。
“没想到,孔家竟有如此多的不法之事。”
赵文华是标准的文人形象,看起来很儒雅,捋着胡子,颇为感慨地说道:“侵吞了如此多的田地,伤民害民,令人惊讶。”
虽说是孔孟之徒,但谁会与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呢?
赵文华知道海瑞此行,是带着圣命,立刻积极地赶来,相助一臂之力。
只要能得到圣眷,别说清查田地惩治不法。
就是把衍圣公绑起来押往京师,他也肯定双手赞成,全力配合。
何况,与海瑞配合办公,他也揣摩到了圣意。
“对于孔家是打压,是惩戒,但还不是彻底清除。”
“皇帝对孔家的不满,一是不法犯罪,其次是占地不纳税。”
“更重要的是,皇帝对于孔家数百年不倒,心存芥蒂。”
“也是啊,宋时仕宋,元时仕元,明时仕明,细思起来,就是墙头草,没有忠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