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根基·人心
    铜锣峡的枪声停了七天。日军在对岸修了工事,铁丝网拉了三道,地雷埋了一层又一层。

    炮口还是朝着江北,黑洞洞的,可不再响了。张宗兴站在江边的岩石上,望远镜里对岸静悄悄的,只有哨兵在战壕里走动。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兴爷,鬼子在等什么?”

    张宗兴放下望远镜。“等人。等援兵。等炮弹。等我们松懈。”他把望远镜递给赵铁锤。“我们不能等。等,就是等死。”

    赵铁锤站起来。“那怎么办?”

    张宗兴转过身。“练兵。招兵。囤粮。修工事。鬼子不动,我们动。鬼子想等,我们不让他等。”

    码头上,难民们自发组织了一支劳力队。领头的是林秀山,他把年轻力壮的难民编成班组,白天帮新兵挖战壕、修路、搬运物资,晚上巡逻码头。张宗兴给他们发了竹竿当武器,竹竿一头削尖,刷上黑漆。

    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新搭的棚子。

    “哥,张先生说了,劳力队也算民兵。”林秀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登记簿。

    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算民兵有什么用?又不发枪。”

    林秀英翻开登记簿。“发竹竿也是发。总比空手强。”

    林秀山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江面。对岸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他不怕了。他有竹竿。

    文强从重庆城里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消息不是从杜月笙那儿来的,是从重庆政府来的。他走进办公室,把一封信放在桌上。

    “兴爷,重庆发来的。国民政府要整编川军,所有非正规部队都要纳入编制,接受统一指挥。不接受的,视为土匪。”

    张宗兴拿起信,看了一遍。“土匪?打鬼子的是土匪,不打鬼子的是正规军?”

    文强看着他。“兴爷,这是上面的意思。唐式遵在里面出了力。他要借重庆的手,把我们吃掉。”

    张宗兴把信折好,塞进抽屉。“吃掉?他胃口不小。可他不怕噎着?”

    文强没有接话。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新兵们在练刺杀,木枪对刺,噼里啪啦的。赵铁锤站在队伍前面,嘴里叼着哨子,没吹。

    “文强,给重庆回信。就说江北新军接受整编,可有一个条件。”张宗兴转过身。“江北防区就地改编,不调动,不拆分。军官由原部队任命,士兵不换防。粮饷自筹,装备自购。重庆只给番号,别的不用管。”

    文强看着他。“兴爷,重庆能答应吗?”

    张宗兴走到桌前。“不答应,他们就没法交代。不答应,就是逼我们当土匪。他们不敢。日本人还在对岸,他们不敢把能打鬼子的人逼成土匪。”

    文强拿起桌上的信,退了出去。

    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上课。今天讲的是地理,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几条线。

    “这是中国。这些线是江河。我们的家在这里。”

    一个男孩举起手。“太太,日本人在哪儿?”

    婉容指着圈外。“在那边。他们想进来,可我们不让。”

    男孩站起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打鬼子。”

    婉容摸了摸他的头。“好。长大了当兵。可现在,你要读书。”

    男孩坐下了。他拿起石笔,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

    唐式遵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军官,是记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相机,站在营房门口,四处张望。赵铁锤走过去,拦住他。

    “干什么的?”

    年轻人把相机举起来。“我是《中央日报》的记者,想采访张先生。”

    赵铁锤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采访什么?”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张先生,听说您拒绝了唐军长的整编方案,还私囤粮草,擅自收留难民。重庆那边议论纷纷,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宗兴看着他。“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要写,就写事实。事实是,江北的鬼子,是我的人打的。江北的难民,是我的人管的。江北的粮,是我的人找的。唐军长在哪儿,他的人又在哪儿,你写清楚就行。”

    年轻人的脸红了,把笔记本合上。“张先生,我只是想……”

    张宗兴转过身。“你想写什么,你自己定。可你写出来的东西,要对得起良心。”

    年轻人站了一会儿,收起相机,走了。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

    “兴爷,唐式遵这是要找记者黑我们。”

    张宗兴走回办公室。“黑就黑。白的东西,黑不了。”

    码头上,林秀英在登记新来的难民。一艘小船靠岸,船上下来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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