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夜来香
    婉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他。眉头没有皱,这很少见。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好看。醒着的时候总绷着,

    睡着的时候弦松了,露出底下那个还没被刀磨硬的人。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他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她想起昨天他又是一整天没喝水,只喝了几口茶,还是凉的。她想说他,可张不开嘴。说了也没用。他记不住。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婉容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心跳快了,脸上有点烫。她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后一只手搭过来,落在她腰上。没有下一步动作,就那么搭着,沉沉的,热热的。

    她没有动。他的呼吸又沉下去了。

    窗外风很大,吹得桂花树沙沙响。婉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想起刚搬来七宝那天,也是这样的夜,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不敢闭眼。现在她身边有人了。这个人睡着了还会把手搭过来。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

    可就是这个无意识,让她觉得安全。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她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有点扎手。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胡子没刮,眼睛却很亮。

    那时候她还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在杜公馆的花园里和他握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起来很用力。她以为他是故意的,后来才知道,他握谁都那样。不是轻浮,是尊重。

    “婉容。”

    她愣了一下。他没睁眼,嘴唇动了动,翻了个身,手从她腰上滑下去。原来是在说梦话。她笑了,笑自己自作多情。可心里还是甜的,像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他的手又搭过来了。这次搭在她手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刀的手。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松手。

    天亮的时候,婉容先醒了。他的手还搭在她手上,指缝还扣着。她轻轻抽出来,下了床,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薄雾蒙蒙,桂花树的叶子湿漉漉的,像刚洗过。

    她走到厨房门口,赵铁锤已经在包馄饨了。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帮他递皮。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配合得很默契。赵铁锤伸手,皮就到了。皮到了,馅就放好了。馅放好了,馄饨就捏上了。

    “婉容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小野寺樱抬起头,看着她。

    婉容笑了笑。“睡不着。”

    小野寺樱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可那是真的。她站起来,给婉容倒了一碗热豆浆,递过去。婉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豆浆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红,可她没放手。

    “婉容姐,你和张先生昨晚吵架了?”

    婉容摇了摇头。“没有。”

    小野寺樱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蹲回去,继续包馄饨。

    婉容端着豆浆,走到桂花树下。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她蹲下来,捡起一片黄叶,放在手心里。叶脉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她想起溥昕说过的花会谢,人也会死。

    可开过,就够了。她把叶子放回去,站起来,走回屋里。

    张宗兴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没出鞘,他也没擦,就那么握着,看着窗外。婉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好。

    “怎么了?”她问。

    张宗兴摇了摇头。“做梦了。”

    “什么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梦见少帅。他说他想回东北。”

    婉容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会回去的。”她说。

    张宗兴看着她。“你信?”

    婉容点了点头。“信。”

    张宗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晨光,可那是真的。他把刀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婉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会感冒的。”她说。

    张宗兴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婉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稳。

    “婉容,等我打完这一仗。”

    婉容没有说话。她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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