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新鬼·旧仇
    没过多久,上海又下起了一场暴雨。

    傍晚,

    法租界的梧桐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绿碎片。

    七宝旧宅的院子里积了水,映着屋檐下那盏灯,亮晃晃的,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那把新磨的刀又擦了一遍。

    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已经凉了。

    她没催他,他知道该喝的时候会喝。

    老北风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显出一身精壮的筋骨。

    他走到张宗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湿了半边,字迹模糊,可那几个字还能看清——“菊机关新头目已到沪。名:山田恭子。女。曾任职关东军特高课。手段毒辣。”

    张宗兴把纸条看了一遍,递回去。

    老北风接过来,凑到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手心里,他攥了一把,撒在雨里。

    “山田恭子。”张宗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老北风摇了摇头。“没听过。可关东军特高课出来的,没有善茬。”

    赵铁锤把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来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宗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婉容正在整理文稿,苏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档案是杜月笙的人送来的,封面上写着“山田恭子”四个字。

    婉容抬起头,看着张宗兴。“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宗兴在她旁边坐下。

    婉容翻开档案,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军装,短发,没有笑容,眼睛很冷。不是溥昕那种冷,溥昕的冷是刀锋,这个女人的冷是冰窖。刀锋能躲,冰窖无处可逃。

    “山田恭子,三十四岁,东京人。父亲是陆军中将,丈夫在诺门坎战役中死了。

    她本人精通六国语言,擅长策反、暗杀、爆破。在东北待了六年,手里沾了上百条中国人的命。”苏婉清合上档案,“她是溥昕的师姐。”

    张宗兴眉头动了一下。“师姐?”

    苏婉清点了点头。“同一个师父。溥昕在日本学刀的时候,山田恭子已经出师了。她们没见过面,可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溥昕知道吗?”

    苏婉清说:“还没告诉她。”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溥昕坐在桂花树下,撑着伞,手里拿着那本书。

    书是婉容借给她的,《诗经》,翻到《关雎》那一页。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得很慢。

    张宗兴推开门,走到她面前。溥昕抬起头,看着他。

    “溥昕,有个人来了。你认识。”

    溥昕把书合上。“谁?”

    “山田恭子。”

    溥昕的手停在书脊上,指节发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没有抖。可她知道,山田恭子来了,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杀人的。

    “她是我师姐。”溥昕说,“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我没有见过她,可师父常提起她。说她刀快,心狠,不留活口。”

    张宗兴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怕她吗?”

    溥昕摇了摇头。“不怕。”她顿了顿,“可我不想和她打。”

    张宗兴看着她。“为什么?”

    溥昕说:“因为她是我师父的徒弟。我师父教我们刀法,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

    张宗兴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已经不是你师父的徒弟了。她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刀。”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腰后那把刀。刀是赵铁锤送的,还没开过刃。她拔出来,刀刃在雨雾里闪着寒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插回去。

    “张先生,如果她来了,我来挡。”

    张宗兴看着她,点了点头。

    山田恭子来的时候,没有走正门。她从后院翻墙进来,落在厨房门口。赵铁锤正在切菜,听见动静,手里的刀没停。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剥蒜,手也没停。

    山田恭子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没有穿军装,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系得很紧。头发披着,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看着赵铁锤,看着他切菜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把刀。

    “赵铁锤?”

    赵铁锤把菜刀放下,转过身。“是我。”

    山田恭子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太湖。“张宗兴在哪里?”

    赵铁锤指了指前院。山田恭子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水里没有声音。小野寺樱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赵铁锤。赵铁锤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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