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南渡·北望
  张宗兴点了点头:“第二批什么时候走?”

    苏婉清说:“三天后。马宝山带队。”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他娘那边,安排好了吗?”

    苏婉清说:“安排好了。杜先生的人会照顾她。吃的用的,都有人送。”

    张宗兴没有再问。他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少帅,想起那些在关外再也回不来的兄弟,想起婉容走的那天晚上,她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她说:“我等你。”他等了。等了一夜,等了一天,等了一个月。现在,她还在等。他也还在等。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和李婉宁:“你们说,这条路,我们走得对吗?”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轻声说:“对。”

    李婉宁也点了点头:“对。”

    张宗兴看着她们,看着这两张同样坚定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那线光,却透着说不出的踏实。他伸出手,握住苏婉清的手,又握住李婉宁的手。三只手,握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么暖,那么亮。

    苏州那边,天也亮了。

    阿桃蹲在河边,洗着手里的刀。

    刀是李婉宁送的,钢口好,刃上还有一点缺口,那是上次杀那个汉奸的时候崩的。

    她洗得很仔细,刀刃、刀背、刀柄,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小红从岸上跑下来,蹲在她旁边,喘着气:“阿桃姐,游击队的人来了。说让你回去。”

    阿桃没有抬头:“回去干什么?”

    小红说:“打鬼子。”

    阿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她把刀擦干,别在腰后,站起来,看着小红:“你呢?你跟不跟我去?”

    小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还留着疤的腿。腿已经好了,走路不瘸了,跑起来也不疼了。

    可她想起柳烟,想起她穿着旗袍、涂着口红、在舞池里转着圈的样子。她想起她教她转圈,说她腰太硬,转起来像根棍子。她笑得很大声,整个舞厅都听见了。她抬起头,看着阿桃:“我去。”

    两个女人,沿着河边,往北走。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线青白。河面上泛着光,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碎银子。阿桃走在前面,小红跟在后面。

    谁也没有说话。走了很远,小红忽然开口:“阿桃姐,你说,柳烟姐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

    阿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能。”

    小红没有再问。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布鞋,一步一步地跟着。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带着岸上人家的烟火气,带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气息。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那线光,可那光是暖的。

    上海那边,赵铁锤也看见了那线光。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抽气,可他笑了。小野寺樱看着他,也笑了。

    “铁锤君,今天你还去送信吗?”

    赵铁锤摇了摇头:“不去了。今天休息。”

    小野寺樱愣了一下:“休息?”

    赵铁锤点了点头,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伸出手:“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小野寺樱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她把手递过去,他握住,拉她起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弄堂,走进那片渐渐亮起来的阳光里。

    他们去了外滩。

    黄浦江上,船来船往,汽笛声一声接一声,

    江对面,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赵铁锤站在栏杆边,看着那片江水,很久没有说话。

    小野寺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赵铁锤忽然开口:

    赵铁锤望着那片江水,声音轻轻的,却像是把一辈子的话都揉进了这几句里:

    “樱子,等仗打完了,我们就在这儿买个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早上起来,我陪你看日出;晚上,咱俩一起看月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天天看。”

    小野寺樱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眉间,把他那张被风霜磨粗了的脸照得格外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沉甸甸的,滚烫滚烫的。

    眼眶一热,她赶紧低下头,怕他看见。可声音还是没藏住,微微发着颤:“好的,铁锤君!”

    那一声“好的”,轻轻的,却重得像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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