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你不一样。你知道你的兄弟们想要什么。你知道他们不想再拼了,你知道他们想活着,你知道他们想回家。”
他看着张宗兴,目光里有一种欣慰,还有一种更深的托付:
“所以你不是宋江。你也不会是宋江。”
张宗兴愣了一下。
那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两年前,你刚到延安的时候,还是个只知道拼命往前冲的愣头青。现在,你学会思考了,学会权衡了,学会为兄弟们考虑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宗兴:
“你说得对。有些事,确实不是靠拼就能改变的。上海,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情报、统战、物资、人才,那些都是看不见的战线,但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张宗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人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这是我的亲笔信。到了上海,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这个人。他是我们的人,潜伏了很久,一直在等你这样的人。”
张宗兴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小心折好,贴身放进怀里,挨着那枚平安扣,挨着张学良的那封信。
“谢谢。”
那人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两年,你用命证明了自己。现在,你用自己的脑子,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
“不过,有件事你要知道。你那些兄弟们,还有那几位姑娘,未必都愿意留在延安。”
张宗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知道。所以我要回去,当面跟他们说。”
那人点了点头:
“去吧。”
张宗兴站起身,向那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人没有还礼,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宗兴,保重。”
一刻钟后,枣园后沟,苏婉清的窑洞里。
苏婉清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张宗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决定了?”
张宗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婉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了解和温柔。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永远沉静如水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婉清,”他说,“我想回上海。”
苏婉清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
“我跟你去。”苏婉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决绝,忽然说不出话来。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宗兴,我不是因为你才跟着你的。是因为我相信你走的路。现在你觉得这条路对,我就跟你走。”
张宗兴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李婉宁的窑洞里。
李婉宁正在给林疏影梳头。妹妹的头发又长又乱,她梳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弄疼了她。
张宗兴走进来,在炕沿上坐下。
李婉宁没有回头,只是说:
“说吧。”
张宗兴愣了一下。
林疏影抿着嘴笑了。她看看姐姐,又看看张宗兴,轻声说:
“我姐就是这样,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张宗兴苦笑了一下,然后说:
“婉宁,我想回上海。”
李婉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
李婉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
张宗兴愣住了:“你……你不问我为什么?”
李婉宁终于回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从不示人的温柔。
“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里。你想拼刺刀,我陪你去。你想做别的事,我也陪着。这有什么好问的?”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疏影呢?”他问。
林疏影抢着说:“我跟我姐!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婉宁看着妹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