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故国月明·相见何如不见
得像在陈述事实,

    “日本人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他们是想用我,钓张宗兴上钩。而您,”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哀伤,

    “您只是他们的诱饵。那封信,您写的,对吧?”

    溥仪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良久,婉容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皇上,您还记得吗,那年春天,您带我去御花园看桃花。花开得很好,您摘了一朵,插在我头上。您说,‘婉容,你比桃花还好看’。”

    溥仪的肩膀猛地一震。

    “朕……朕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咱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虽然外面兵荒马乱,虽然那些日本人让人害怕,但只要您在,只要您还对我好,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您对我好,是因为您需要我。您需要一个人,陪您在那座笼子里,一起熬日子。可当日本人需要您把我交出去的时候,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溥仪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婉容……朕……朕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可这一次,婉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愧疚,是悔恨,还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末代皇帝——两千年来,王朝更迭,不乏亡国之君,却从未有过“末代”二字加身。这二字,不是皇权的终章,而是时代的宣判,是历史落在他肩上的宿命。

    山河破碎,红颜零落,那曾经的九五之尊,早已沦为时代笑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溥仪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却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的温暖。

    “皇上,”她轻声说,“往事已矣!”

    “我不怪您了。真的。我只是……想请您帮我一件事。”

    溥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不再温柔、却依旧澄澈的眼睛,哽咽着点了点头。

    “您说。朕……朕一定……”

    “如果张宗兴真的来了,”婉容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

    “您别帮他。也别害他。就当……就当不知道。”

    溥仪愣住了。

    “您什么都不做,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婉容说,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他是我爱的人。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如果您心里还有一点点对我的愧疚,就别让他死在这儿。”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婉容!”溥仪猛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婉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就不怕朕……告诉日本人?”

    婉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皇上,您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您心里,还有一点点……人的东西。”

    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黑暗里。

    溥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跌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压抑、破碎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窗外,不知何时,月亮升了起来。

    月亮很大,很圆,却再也不是从前的月亮。

    一缕月华透过窗纸照进来,冷冷地洒在他身上,洒在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婚那晚,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她问他:“皇上,您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他说:“会。”

    她笑了,笑得像春天的桃花。

    可现在,桃花谢了。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自己,还在笼子里,穿着这身可笑的龙袍,等着被下一个主子使唤。

    “婉容……婉容……”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朕对不起你……朕对不起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笼。

    翌日,关东军特高课秘密监狱。

    婉容被押回那间狭小的囚室。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告诉溥仪,她已经决定了——

    如果张宗兴真的来救她,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离开。

    那个方式,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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