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天涯共此夜·守岁万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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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眼那些生龙活虎的年轻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苦涩,有对逝去战友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延安,一间简朴的窑洞里。

    婉容独自坐在炕沿上,就着一盏油灯,面前的桌上摊着纸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窗外隐隐传来远处的笑声和歌声——

    延安城里,那些机关、学校、部队,想必也在热热闹闹地过年。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棉衣,剪短了头发,脸上褪去了上海和香港时的精致妆容,多了几分沉静和坚定。

    几个月来,她以“江上客”的笔名在《解放日报》及海外华文报刊上发表了一系列揭露日军暴行、鼓舞抗战的文章,在延安文化界颇受尊重。

    组织上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窑洞,让她可以安心写作。

    只是此刻,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里攥着一封揉皱又抚平的信——

    那是几天前辗转送到延安的,张宗兴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说“薪火”平安,说想念她,说希望她保重身体。

    信尾:

    “今岁守岁,不能共围炉火。惟愿来夕,天下太平,你我皆在。”

    婉容将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此刻又展开来,借着油灯微弱的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细读。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有力,没有涂改,却似乎能从那笔画间看出他写信时的神情。

    此夜,她的内心颇为不宁静,婉容静静闭上双眸,

    依栏望月,一声长叹,清浅呢喃,

    “江月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江山代代无穷矣,宗兴啊!婉容想你了!”

    往事历历在目,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上海那个雨夜,他在窗前看雨的侧影。

    想起香港半山别墅,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

    想起她决定北上延安时,他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想起分别前一晚,他站在码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船开走,他还站在那里。

    昨日缱绻处,今夕销魂时,更漏液,最撩人!

    窗外的笑声更清晰了。

    婉容将信折好,贴身放进棉袄的内袋里——

    挨着那枚张宗兴送的平安扣。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今夜延安无雪,星斗满天。不知太行山上,可有同样月色?”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

    “愿君珍重。来年除夕,我等你。”

    此夜,

    笔间温热,一地牵绊,聊寄北斗,

    ……

    上海,法租界,杜公馆。

    外面的街道比往年冷清了许多。

    租界虽然依旧是“孤岛”,但日军的压力、经济的萧条、还有时不时发生的暗杀和绑架,让普通市民不敢轻易出门。

    只有一些高门大户,还勉强维持着往年的排场。

    杜公馆的客厅里,灯火辉煌,却少了往年的喧嚣。

    杜月笙坐在上首,面前是一桌精致的酒菜——

    虽然比不上战前的排场,但在如今的上海滩,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他的几个心腹手下——

    阿荣、阿贵、还有从香港回来汇报事务的洪门代表,

    众人围坐在一起,却没有人动筷子。

    “都愣着干什么?”杜月笙淡淡开口,夹了一筷子菜,

    “吃。大年三十的,别丧着脸。”

    众人这才动起来,却依旧沉默。

    杜月笙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挂轴——

    是于右任先生写的“天地正气”四个大字。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香港那边有消息吗?”

    阿荣放下筷子:

    “回先生,下午刚收到电报。司徒先生在香港召集南洋洪门代表开了个会,又筹到一批药品和纱布,已经在安排运输路线。”

    “他还说,给张先生的第二批物资,已经过了封锁线,估计开春能送到。”

    杜月笙点点头:

    “老司徒有心了。替我回电,让他保重身体。南洋那边,日本人手也伸得长,别大意。”

    “是。”

    杜月笙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端起酒杯,对众人道:

    “来,这一杯,敬咱们在北方打仗的兄弟们。宗兴他们不容易,咱们在后方,多做一点,他们就少流一滴血。”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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