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赵铁锤痛吼。
张宗兴一把死死拽住要冲过去的赵铁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但他知道阿明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几秒的逃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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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赵铁锤推向井绳,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阿明决绝的背影,和破口处隐约出现的鬼子钢盔,猛地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下方,传来阿明最后的怒吼和两声剧烈的手榴弹爆炸轰鸣!气浪甚至冲到了井口。
当张宗兴和赵铁锤被井口的兄弟拉上来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硝烟和血迹,赵铁锤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婉宁脸色苍白,看着张宗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撤!鬼子可能很快会追上来!”
张宗兴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愤和剧痛,嘶哑下令。阿明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小队带着伤员,迅速隐入黎明前苍莽的山林。
身后,那口枯井和其下的罪恶溶洞,再次沉入死寂,
只留下血腥与硝烟,慢慢飘散在寒冷的晨风中。
同一天,上海,杜公馆密室。
没有开灯,只有雪茄猩红的火头在黑暗中明灭。
杜月笙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阿荣的低声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影佐祯昭被宪兵队带走‘协助调查’已经三天了,还没放出来。
‘梅机关’现在群龙无首,几个课长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咱们的人趁机活动,摸到了他们两条秘密运输线和三个备用安全屋的位置。”阿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先生,要不要趁机端掉几个?”
杜月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不急。影佐这条毒蛇,没那么容易死。宪兵队关他,多半是做样子,或是内部利益分赃不均。等他们自己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添把火。”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查到影佐和宪兵队矛盾的具体起因了吗?”
“有点眉目。好像跟南京那边一批‘战利品’的分配有关,影佐想独吞,得罪了宪兵系统的人。另外,似乎还牵扯到更上面……东京方面对‘梅机关’在华的一些‘擅自行动’不满。”阿荣谨慎地回答。
杜月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咬。咱们的目标不是搞垮一个影佐,是要让‘梅机关’在上海滩彻底失灵。”他坐直身体,
“告诉咱们在码头、车站、黑市的眼线,凡是跟‘梅机关’有生意往来的,不管是军火、药品、还是其他违禁品,全部抬价三成,或者找借口卡住。断了他们的财路和物资,看他们拿什么维持。”
“是!”阿荣应道,又想起一事,“对了,先生,司徒先生从香港来电,说那位郭女士已经安全登船前往重庆,但船上似乎不太平,有日本人盯着。司徒先生已安排了人在下一站接应。”
杜月笙点点头:“婉容那边,让美堂兄多费心。她现在是‘江上客’,笔杆子比咱们的枪杆子有时还厉害,不能出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张宗兴那边,有消息吗?”
“有。通过咱们的秘密渠道,辗转传来一点消息。他在冀中拉起了队伍,代号‘薪火’,刚干了一票大的,炸了鬼子一批要紧东西,但也折了弟兄。”
“最近……好像有位姓李的姑娘,从北平千里迢迢找过去了。”阿荣说这话时,偷偷看了眼杜月笙的脸色。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雪茄的火头在黑暗中静静燃烧。许久,他才幽幽道:
“乱世儿女,各有缘法。宗兴是条真龙,不会困于一隅。那位李姑娘……能穿越千里战火寻他,也是个奇女子。只要对他有益,便是好事。”
他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给司徒回电,就说上海这边一切按计划进行,让他放心。另外,想办法给宗兴那边送点硬通货过去,队伍初创,用钱的地方多。要隐秘,别给他添麻烦。”
“明白。”阿荣躬身退下。
密室重新陷入寂静。
杜月笙独自坐在黑暗中,雪茄渐渐燃尽。
他想起张宗兴离开上海前,那双燃烧着不甘与野望的眼睛。如今,那簇火苗已在北方燃起,甚至吸引了凤凰前往。
而他自己,仍要在这十里洋场的泥沼与霓虹中,以另一种方式,下完这盘凶险的棋。
窗外,隐约传来夜上海缥缈的歌舞声,繁华如梦,却遮不住这城市皮下涌动的血腥与暗流。
重庆,雾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