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暂时藏身或另有出路的地方。
“八嘎!在那边!”鬼子立刻发现上当,咒骂着调转枪口。
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在废墟上。李婉宁不顾一切,冲到井边。
井口被积雪和枯草半掩着,辘轳早已腐烂。
她来不及细看,听到身后鬼子的叫喊和枪声逼近,把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黑暗、失重感瞬间袭来。井并不深,大约只有四五米,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和枯叶。
李婉宁摔在软泥上,虽然没受重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
她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蜷缩在井底,一动不动。
井口上方,传来鬼子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井口,向下照了照。李婉宁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井壁阴影里。
“跳井了?”
“可能死了。这么冷,跳下去也冻死了。”
“下去看看!”
“这井太窄,不好下。算了,回去报告,就说抵抗分子已被击毙或自杀。”
“留两个人守着井口,以防万一。其他人,继续搜!”
脚步声渐渐分散开去。但李婉宁的心并没有放下。
井口还有人守着!而且这井底冰冷彻骨,她浑身湿透,用不了多久,就算鬼子不发现,她也会活活冻死。
必须想办法出去!她摸索着井壁。砖石砌成的井壁湿滑,长满苔藓,几乎没有着力点。她尝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难道真要死在这冰冷的井底?不!她还没找到他,还没看到胜利的那天!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摸索。
忽然,指尖触碰到井壁上一处松动的砖块。用力一抠,砖块竟然被抠了下来!后面是黑暗的空洞,有凉风隐隐透出!
是暗道?还是老鼠洞?李婉宁不管那么多,用尽力气,又抠下几块砖,洞口扩大了些,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她将手枪咬在嘴里,艰难地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向前爬去。
身后,是日本兵在井口徘徊的模糊影子,和越来越遥远的、风雪呼啸的世界。
二月九日夜,珠江口外海,“皇后号”客货轮。
婉容躺在狭窄的二等舱铺位上,辗转难眠。
引擎单调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舱室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离开香港已经大半天了。
司徒美堂安排得很周到,她以“南下探亲的寡妇”身份登船,证件齐全,一路无惊无险。
同舱的是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和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先生,彼此并无交流。
但她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白天在甲板上透气时,她似乎瞥见远处有一艘没有灯号的小型快艇,
远远地跟着“皇后号”,时隐时现。
是她多心了,还是
就在这时,舱外走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隔壁舱室门口。接着是极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
婉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隔壁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用的是日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她曾在伪满宫廷里听得太多,绝不会错!
日本人也在这条船上!而且似乎就在隔壁!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内衣。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起司徒美堂的叮嘱:“船上人员复杂,尽量待在舱室,不要随意走动,食物和水要小心。”
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谨慎。司徒先生可能早已察觉到风险,只是来不及改变计划或通知她更多。
婉容强迫自己冷静,退回铺位,假装熟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果日本人是冲她来的,会在船上动手吗?还是在目的地?他们想做什么?绑架?暗杀?还是仅仅监视?
她摸了摸腕上的檀木珠,又摸了摸藏在贴身内衣暗袋里的一小瓶剧毒氰化物——这是离开北平时,一位地下工作者给她防身的,嘱咐她宁可玉碎,不可受辱落入敌手。
窗舷外,是漆黑无边的海面和远处那艘如同幽灵般跟随的快艇灯光。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就像此刻正在华北风雪中奋战的千千万万人一样,除了前进,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隔壁的日本人,不再去想跟踪的快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