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杜先生提前收到了内线预警,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
“什么计策?”
“司徒先生的替身。”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
“杜先生早就预备了一个身形相貌与司徒先生相似的老者,那天让他穿上司徒先生的衣服,在安全屋里假装发报。真正的司徒先生提前半小时就从密道离开了。”
张宗兴长长舒了口气:“那替身”
“被捕了,受了重刑,什么都没说,三天后牺牲在宪兵队。”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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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本人以为他就是司徒美堂,还登了报,说抓住了‘洪门大佬’。”
“那司徒先生现在”
“藏在杜先生在公共租界的一处秘密宅邸里,很安全。但暂时不能公开活动了。”苏婉清顿了顿,
“杜先生那边,日本人盯得更紧。他们知道司徒先生的事背后一定有杜先生的影子,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上租界当局还有些老关系护着,暂时动不了他。”
张宗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司徒美堂拄着龙头杖的样子,还有杜月笙在书房里抽雪茄的神情。
这两个上海滩的传奇人物,此刻正与日本最精锐的特务机构周旋,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杜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苏婉清继续说,
“他说:‘告诉宗兴,上海的地火还没灭。我们在暗处烧着,等风来。’”
“等风来”张宗兴喃喃重复。
“是的。杜先生判断,日本人现在气势正盛,硬碰硬不明智。”
“他要做的,是保住上海的抵抗网络,保住那些散在各处的‘火种’。等时机到了,这些火种会重新燃起来。”
张宗兴点点头,这确实是杜月笙的风格——看似退让,实则蓄势。
上海滩的皇帝,从来不是只会硬碰硬的莽夫。
“还有,”苏婉清犹豫了一下,“李婉宁小姐,有消息吗?”
张宗兴摇头:“从泰安分开后,就再没联系上。她说要去北平找表妹,但”
山河国破,草木城村。北平,早已沦陷了。
这句话在张宗兴的喉头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小米饭。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窑洞的窗户里,油灯的光一星一星亮起,
暖黄的光晕晕开在厚重的黄土夜色里,像是大地本身生长出的、温热的眼睛。
延安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上海的喧嚣,只有风声、虫鸣,偶尔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我住那边第三个窑洞,”苏婉清起身时说,
“有事可以找我。另外明天统战部有个会议,首长想见见你们。”
“哪位首长?”
“周。”苏婉清说完,端着碗走了。
张宗兴一个人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见延安的星空——
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
银河清晰得如同一道横跨天际的银桥,繁星密布,仿佛伸手可及。
这星空,
和上海的一样,和东北的一样,和中国每一寸土地上空的都一样。
但看星空的人,命运却如此不同。
此刻,
在上海某处隐秘的宅邸里,司徒美堂也许正望着同一片星空;
在杜公馆的书房里,杜月笙也许正对着地图谋划;
在沦陷的北平,李婉宁也许正在某个胡同里隐藏行迹
而他自己,站在延安的黄土坡上。
所有人都在这片星空下,走着各自艰难的路。
同一夜,
上海公共租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房。
司徒美堂坐在书房的藤椅里,腿上盖着毛毯。
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连日的躲藏和紧张,让这位六十三岁的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龙头杖。
杜月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司徒兄,趁热喝了。”
“月笙,又麻烦你了。”司徒美堂接过碗,叹了口气,
“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你折了一个好兄弟。”
他指的是那个替身——洪门里一个忠心的老弟兄,自愿扮成他的样子,引开日本人。
“老陈是自愿的,”杜月笙在对面坐下,点了支雪茄,
“他说,洪门三百年的招牌,不能砸在日本人手里。你活着,洪门就还有魂。”
司徒美堂的手微微颤抖。
他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