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屈辱。
门外传来脚步声,吉冈安直不请自来。
“陛下还没休息?”吉冈笑眯眯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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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冈阁下不也没休息?”溥仪努力保持镇定。
“华北战事开始了,关东军上下都很振奋。”吉冈自顾自在对面坐下,“陛下,这是‘满洲国’向帝国展示忠诚的最好机会。只要在这份诏书上盖玉玺,皇军将士都会感激陛下的支持。”
溥仪盯着那份诏书。一旦盖上玉玺,他就彻底成了汉奸,永远洗不掉了。
可是不盖呢?
他想起上个月,一个私下表达不满的“大臣”被宪兵队带走,再也没回来。想起吉冈上次“无意中”提起,说关东军内部有人建议“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他没有选择。
“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朕这就用玺。”
玉玺盖在诏书上,鲜红的印泥像血。吉冈满意地收起诏书:“陛下圣明。另外,关东军司令部希望‘满洲国’能派兵协助华北作战,至少象征性地派一个团。”
“一个团?”溥仪抬起头,“可‘满洲国军’的战斗力”
“战斗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吉冈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陛下,您明白的,对吧?”
溥仪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彻底绑上日本的战车,没有退路。
“朕准奏。”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天快亮时,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他想起了童年时,在紫禁城看日出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大清的皇帝,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至少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现在呢?他算什么?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他很快擦干了。不能哭,哭了就更没尊严了。
“陛下,”侍卫在门外轻声说,“该用早膳了。”
“朕不饿。”溥仪说,“传朕旨意,今日斋戒。”
他要赎罪。为自己,也为这个破碎的国家。
虽然他也不知道,斋戒有什么用。
七月八日上午,太行山麓。
张宗兴三人艰难地在山路上跋涉。从泰山到太行山,两百多里山路,他们走了三天。陈致远的脚磨出了血泡,李文肩上扛着电台零件,张宗兴左臂的伤因为连日奔波又开始渗血。
但最危险的还不是伤病,是日本人的扫荡。
昨天下午,他们亲眼看见一队日军从山下公路经过,卡车后面拖着大炮,尘土飞扬。要不是及时躲进山洞,可能就被发现了。
“休息会儿吧。”张宗兴看陈致远脸色苍白,提议道。
三人找了块背阴的岩石坐下,分吃最后一点干粮。水壶也快空了,李文说前面可能有山泉。
“张先生,”陈致远忽然问,“你说战争会打多久?”
张宗兴沉默。他知道答案——八年。但他不能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多久,总要打到底。”
“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张宗兴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从军事力量对比看,中国和日本差距巨大。但历史又告诉他,最终中国赢了。
“赢不赢,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他说,“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着到达目的地,怎么把你和你的东西安全送到需要的地方。”
陈致远点点头,不再问。
休息了半小时,三人继续赶路。正午时分,他们翻过一个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河边竟然有个小村庄。几十间土坯房,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田园景象。
“有人!”李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讨点吃的!”
但张宗兴拉住了他:“等等。你看村口。”
村口的大树下,插着一面旗——不是中国国旗,也不是日本旗,而是一面白旗,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维持会的旗。”陈致远声音发颤,“这个村子被日本人控制了。”
话音刚落,村里传来哭喊声。他们趴在岩石后往下看,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伪军拖着两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哭喊的村民。
“皇军有令,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去修工事!”伪军小头目嚷嚷着,“不去?不去就是反抗皇军,格杀勿论!”
一个老汉跪下来哀求:“老总,行行好,我儿子才十七”
“十七?正好!”伪军一脚踹开老汉,“带走!”
张宗兴的手握紧了枪。但他知道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