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棋局
    暴露了。

    张宗兴迅速环顾屋内。后墙有个小窗,但太小,钻不出去。

    唯一的出路是前门,但那三个人已经堵住了。

    老太太也醒了。她坐起身,看着张宗兴,眼神复杂。

    “大娘,您……”陈致远颤声问。

    “是我儿子。”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他是保长。你们一来,他就知道了。”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们进来?”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是空的。

    她伸手在锅底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松动砖头,里面藏着一个小布包。

    “拿着。”她把布包塞给张宗兴,“从后窗走,窗棂我早就锯松了。出了屋往右,有条小路通后山。”

    “可是您儿子……”

    “他不是我儿子。”

    “我儿子三年前死在喜峰口了。外面那个,是日本人扶上去的保长。你们快走。”

    张宗兴不再犹豫。他推开后窗,窗棂果然应声而断。两人先后钻出去,老太太在后面把窗户虚掩上。

    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然后是耳光声,和老太太的哭骂:“你们这些汉奸!走狗!”

    枪响了。

    一声。

    张宗兴停下脚步,想回去,但陈致远拉住了他:“张先生,不能回去。我们回去,大娘就白死了。”

    张宗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决绝。

    “走。”

    两人冲进后山的小路。

    身后,茅屋的门被踹开,有人追了出来,但夜色和山林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跑出很远后,张宗兴才打开老太太给的那个布包。

    里面是几块银元,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临沂悦来客栈已暴露。去城隍庙,找卖香烛的瘸腿老李。暗号:要三炷高香,敬天地人。”

    “替我多杀几个鬼子。”

    张宗兴把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村子的方向。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又多了一个不该死的人。

    上海,同一时间。

    杜月笙站在华格臬路杜公馆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七八份情报。

    租界巡捕房的线人、日本商社里的内应、南京政府里的朋友,甚至日本领事馆的低级雇员。

    所有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日本人在策划一件事,一件足以引发全面战争的事。

    “虹口事件。”

    “时间就在这两天。地点可能是虹口公园,或者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附近。”

    “他们会伪装成中国人袭击日本军人,然后以此为借口,进攻上海。”

    “消息可靠吗?”杜月笙问。

    “七成把握。”

    “我们在日本海军陆战队里有个内线,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他传出来的消息,基本没错过。”

    杜月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上海。

    这座城市还在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

    霓虹灯依然闪烁,舞厅依然喧闹,赌场依然人声鼎沸。

    但在这层繁华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决堤。

    “能阻止吗?”他问。

    “难。”司徒美堂摇头,“日本人铁了心要打,这次不是局部冲突,是要占领上海,威胁南京。”

    “一两个事件阻止不了,他们会制造第二个、第三个。”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

    “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尽量拖延。哪怕多拖一天,也能多转移一些人、一些物资。第二,准备后手。上海守不住,这我们都知道。但上海丢了之后,怎么办?”

    杜月笙转身看着他:“司徒先生的意思是……”

    “建立地下网络。”

    “日本人占了上海,也需要人维持秩序,需要做生意,需要收税。他们会扶植伪政府,会用汉奸。而这些人里……可以有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张宗兴送走那个无线电专家,很及时。我们需要通信,需要把上海的情报传出去,需要把外面的指令传进来。这场战争,不仅是战场上的拼杀,更是情报、物资、人心的较量。”

    杜月笙沉默了。他知道司徒美堂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和自己人斗,要和汉奸周旋,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活动。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李小姐呢?”他忽然问。

    “她去虹口了。”司徒美堂说,“她说要去确认日本人的具体计划。我劝不住。”

    杜月笙叹了口气。李婉宁的性格他了解,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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