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洲夜潮(下)
    弹头取出来了,是一颗步枪子弹。

    苏婉清仔细检查伤口,确认没有伤及内脏,才松了口气。

    她给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处理完阿木的伤,她又给另外两个山民处理伤口。等一切都做完,天已经快亮了。

    “苏小姐,你睡会儿吧。”一个山民说,“我们守夜。”

    苏婉清摇摇头:“我不困。”

    她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

    天色微明,山林笼罩在薄雾中。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远,与昨晚的枪声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想起张宗兴,想起李婉宁,想起还在香港的婉容。

    想起林燕临终前说的话。

    她必须活下去。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把她当同伴、当战友、当希望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Z先生的信,已经被她破译,内容刻在脑子里。

    但信纸本身还有价值,上面有Z先生的笔迹,有加密方式的特征,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收好。

    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张宗兴他们应该已经到长洲了。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那里休整三天,然后出发去江西。而她,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长洲与他们会合。

    但怎么去?

    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追兵,海上有巡逻艇,陆路被封锁……

    “苏小姐。”阿木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有……有个办法。”

    “说。”

    “我老家……在潮汕。”阿木说,

    “那边……有很多乡亲……在香港做水客……跑船……我认识几个……他们经常……从大屿山走私货物……有条秘密航线……”

    水客——这是岭南沿海特有的行当,指那些靠小船在两岸间走私货物的人。

    他们熟悉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能躲开海关和巡逻队。

    “你能联系上他们?”苏婉清问。

    “能……”阿木点头,“但我得……亲自去……”

    “你这样子怎么去?”

    “死不了……”阿木咧嘴一笑,虽然笑得龇牙咧嘴,“潮汕人……命硬……”

    苏婉清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的汉子,心头一热。

    这就是中国。

    四万万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破碎的国家里挣扎、求生、反抗。

    “好。”她说,“等天完全亮了,我们就出发。”

    长洲岛,黎明。

    张宗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瞬间清醒,手摸向枕边的枪——是司徒美堂昨晚给他的,一把美制M1911,弹匣满的。

    “谁?”

    “我。”是李婉宁的声音。

    张宗兴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李婉宁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白粥、咸鱼和几个馒头。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是洪门提供的,粗布衣裤,不太合身,但洗得很干净。

    “吃点东西。”她说,“司徒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张宗兴简单洗漱,吃了早饭。

    粥很稠,咸鱼很咸,馒头很实在。这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一餐。

    饭后,他和李婉宁来到后院书房。

    司徒美堂已经在等,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个年轻的女子。

    “介绍一下。”司徒美堂说,

    “这位是陈师傅,洪门在香港最好的船老大。这位是阿芳,陈师傅的女儿,也是我们最好的报务员。”

    陈师傅抱了抱拳,没说话。阿芳则好奇地打量着张宗兴,眼神大胆而直接。

    “陈师傅会带你们去江西。”司徒美堂说,

    “走海路到福建,然后转陆路。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安全。”

    “时间呢?”张宗兴问。

    “顺利的话,五天到上饶。”陈师傅开口,声音沙哑,

    “但不保证顺利。海上可能有日本人的巡逻艇,陆上有关卡和土匪。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这趟是去救人,不是走私货。风险太大,价钱得另算。”

    “你要多少?”张宗兴问。

    “不是钱。”陈师傅摇头,“我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说。”

    “如果我死了,或者回不来了,照顾好阿芳。”陈师傅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她娘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这趟活,本来不该带她,但她非要跟着。我拗不过。”

    阿芳立刻说:“爹,我能照顾自己!”

    “闭嘴。”陈师傅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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