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换好转身,泠也已经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碎花粗布上衣和同色长裤,裤脚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湿发被她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减去了几分水中的凌厉,却多了种朴素的、甚至有些柔弱的乡土气息,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依然冷静锐利,提醒着张宗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村姑。
“这里安全吗?”张宗兴打量着洞穴。
“暂时安全。”泠走到木棚边一个小火塘旁,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架上一个小铁壶。
“这是我一个落脚点,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我们在这里休息到天亮,然后换船,走另一条线。”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脸。温暖驱散了寒意,也让洞穴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铁壶里的水很快烧开,泠翻出两个粗瓷碗,放入一些不知名的干草叶子,冲入热水,一股淡淡的、略带苦味的清香弥漫开来。
“驱寒,安神。”她将一碗递给张宗兴。
张宗兴接过,碗壁温热。
他吹了吹热气,小心啜饮一口,味道清苦,但咽下后胸腹间确实升起一股暖意。
两人隔着火堆相对而坐,一时无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洞外隐约的海浪声。
经过一夜的惊险逃亡和冰冷海水,此刻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不真实。
张宗兴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却飘回了香港,飘回了摩星岭的石屋,飘回了振华商行的书房。
“在想什么?”泠忽然问,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些人和事。”张宗兴没有隐瞒,“还有一些未完成的责任。”
泠捧着粗瓷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朦胧。
“北上之路,生死难料。牵挂太多,有时会是负累。”
“但也可能是支撑下去的理由。”张宗兴道。
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慢慢喝着碗里的草药茶。
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暖色。
这一刻,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锋利感似乎淡去了些许,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属于寻常人的静谧。
但张宗兴知道,这静谧只是表象。
这个叫泠的女子,依旧是一团迷雾,美丽而危险,就像月光下幽深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未知的漩涡与暗流。
而他的北上之路,注定要与这团迷雾同行一段了。
天,很快就要亮了。
泠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走一些偏僻的渔村和小码头,避开主要口岸。速度会慢,但更隐蔽。”
张宗兴一时无语。
夫妻?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泠的侧影。
月光下,她湿衣贴体,曲线毕露,即便以最苛刻的审美来看,也堪称绝色。这样的“妻子”,走在任何地方都注定引人注目,与“隐蔽”二字似乎背道而驰。
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和沉默中的意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以及一种对自身魅力的了然。
“怎么,张老板觉得我不像能扮人妻的样子?还是觉得我太扎眼?”
“都有。”张宗兴实话实说。
“扎眼有扎眼的办法。”泠不以为意,
“有时候,过于美丽的女人,反而会让某些人放松警惕,觉得她只是个花瓶,或者是成功男人身边理所当然的点缀。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猜测你的身份、你的货物,而容易忽略我。更何况,”
她顿了顿,“我既然敢提,自然有把握让人看不出破绽。易容,变声,改变体态,都是基本功。”
张宗兴想起她水下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精准冷静的判断,对此倒不怀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受过特殊训练?特务?杀手?还是”
“我说过,我知道得多,才能活得久。”泠打断他,语气微冷,
“至于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至少在这段北上的路上,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
快艇继续在月光下的海面飞驰,四周只有引擎声和海浪声。寂静中,两人身上衣物被海风和体温暖着,蒸腾起微微的湿气,在清冷的月光下依稀可见。
狭窄的船舱里,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似乎都变得清晰可感。
张宗兴能闻到泠身上那股混合了海水、冷冽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