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婉清,这些年,辛苦你了
里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衣架上挂着的黑色礼帽。

    这里是他在香港的“壳”,是他运筹帷幄的巢穴。

    而他现在,要亲手打破这个壳,走出去。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的信笺上,写下两个字:“计划”。

    停顿片刻,又缓缓划掉。重新写下:“安排”。

    是的,不是计划,是安排。

    在他离开之前,他必须为留下的人,铺好尽可能安稳的路。

    他首先要见的,是苏婉清。

    敲门声轻响三下。

    “进来。”

    苏婉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薄针织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看到张宗兴深陷在座椅里的姿态和桌上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么晚,还不休息?”

    她将热茶换掉他手边凉透的杯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张宗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将茶杯放好,看着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略显凌乱的文件,看着她站定在他面前,等待他的指示。

    这些细微的动作,这些年的默契,早已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

    “婉清,”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坐。”

    苏婉清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我打算离开香港一段时间。”

    苏婉清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交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逃避眼下的困局,”张宗

    “‘金蝉脱壳’的计划要继续,对付沈醉、保护容姑娘、稳住香港的基业,这些事,我走之前会安排妥当。我要去的地方……是北边。”

    “延安”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苏婉清听得懂。

    果然,苏婉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书房里只剩下老旧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去多久?”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张宗兴坦言,“路上不太平,到了那边,也需要时间去看,去了解。”

    “为什么是现在?”

    “这里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正因为是最需要的时候,我才更需要想清楚,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往哪里走。”

    “婉清,这些年,我们像是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摸黑前行,靠着义气、机变和一股血勇。我们救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但……够吗?”

    “我们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又能真正改变什么?”

    “我想去亲眼看看,那条被许多人视为希望的路,究竟是什么样子。不是道听途说,不是纸上谈兵。我需要一个答案,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跟着我们的这些弟兄,为……所有人的将来。”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

    让她惯常冷静的表情,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明白张宗兴话里的未尽之意——眼前的斗争固然激烈,但放眼整个神州,香港不过一隅。时代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他们若只顾埋头于此地缠斗,或许终将被浪潮吞没。

    “这里,你放心?”她最终问出的,是这个最实际的问题。

    “有你在,我放心。”

    “婉清,我不在的时候,‘暗火’由你全权负责。赵铁锤、阿明他们会听你的。杜先生和司徒前辈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

    “商行的生意,日常的掩护,情报的梳理,还有……保护容姑娘。这些,只有交给你,我才能真正安心。”

    这是托付,是比任何情话都更沉重的信任。

    苏婉清交叠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已然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更加清醒。

    “什么时候走?怎么走?”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等‘金蝉脱壳’的戏开场,转移开沈醉的注意力之后。路线……我会和司徒老哥他们商量,走最隐秘的水路,先到澳门或广州湾,再想办法北上。”

    张宗兴看着她,“在这之前,我的决定,除了你我,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容姑娘和铁锤他们。”

    苏婉清点了点头。她理解,过早的告别只会徒增担忧,扰乱心神。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最

    “我明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会准备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