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夹缝中的微光
 “给司徒前辈回话,让他的人盯着那些巡逻艇,摸清规律和背后指挥的人。何阿四那边,让他放出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视线,但注意自身安全。”

    张宗兴迅速下令,“另外,准备备用方案。林书影提供的那些地址,你亲自带可靠的人,挑一两个最偏僻的去实地看看,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合适……或许我们需要准备下一个安全转移点,不只为容姑娘,也为可能暴露的其他人。”

    阿明领命而去。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旧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单调声响。

    张宗兴走到百叶窗前,拨开一片叶片,望向楼下熙攘的街道。

    卖报童挥舞着晚报,电车叮当驶过,穿着旗袍的女士挽着西装男子的臂弯走过,一切仿佛如常。

    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你在想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我在想,老周说,历史的方向或许有必然,但路怎么走,充满了偶然。”

    “我们此刻在这里做的每一个微小决定——回应哪个电话、信任哪个陌生人、选择哪条撤退路线——这些偶然的叠加,最终会把我们,还有我们想保护的人,带向什么样的‘必然’?”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

    “我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做的,只是在每个当下,依据已知的信息和内心的准则,做出最不坏的选择。”

    “以及,相信一起做选择的人。”

    张宗兴转过身,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面容平静,眼神清澈而笃定。

    似乎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悄然平复了些许。

    “你说得对。”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香港商行名录》,“下午四点的电话,我们一起等。”

    湾仔,“仁安诊所”的铜牌在午后斜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送走最后一位取药的阿婆,陈默仔细锁好玻璃门,拉上里面的隔帘。

    诊所瞬间被一种消毒水气味浓郁的寂静所笼罩。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家常的灰色布衫,开始例行打扫。

    动作机械而精确,仿佛要将所有病菌、灰尘,连同外界那些烦扰的消息、隐隐的炮火声,一并清除出去。

    而当他擦拭到诊疗台边缘时,指尖触碰到一处昨日林书影倚靠过的微不可察的凹痕,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个女记者……热情得有些鲁莽,执着得近乎天真。

    她眼里有种光亮,是他许久未在旁人眼中见到的,属于对世界仍抱有热烈相信的人才会有的光亮。

    这光亮让他觉得刺眼,又隐隐有些……羡慕。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无谓的思绪。

    今晚的“私诊”是个麻烦,他心知肚明。

    所谓的“旧伤”、“弹片”,几乎明示了来者的背景。

    他答应下来,与其说是被林书影的真诚或那包叉烧包打动,不如说是在长久的自我封闭后,一次连自己都未曾清晰预料的、对内心某种呼唤的微弱回应。

    他是医生。无论政治,只问生死。

    至少,在今晚这间小小的诊所里,他可以暂时这样告诉自己。

    正当他准备去后间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器械和药品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并非惯常的按铃。

    陈默眉头一皱,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惶急的中年男人。

    “医生!医生救命!我老婆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请不到稳婆,送去医院来不及了!”男人带着哭腔喊道。

    陈默眼神一凝。

    他是外科医生,并非妇产专科,但基本的接生知识还是有的。

    此刻,医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顾虑。他迅速打开门锁。

    “人在哪里?快带路!”他甚至没来得及换鞋,抓起随身出诊的旧皮箱就跟着男人冲了出去。

    穿过两条弥漫着饭菜香气和孩童哭闹声的拥挤巷弄,来到一处昏暗的唐楼楼梯口。男人指着楼上,气喘吁吁。

    陈默快步上楼,进入一间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屋子。

    床上,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正痛苦地呻吟着,汗水浸湿了头发。情况确实紧急。

    接下来的时间,陈默全神贯注,忘掉了门外世界的纷争,忘掉了今晚可能的麻烦,只剩下一个医生面对生命降临时的专注与本能。

    当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小屋的紧张空气时,疲惫的产妇露出虚弱的笑容,中年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陈默小心地剪断脐带,处理好后续,将那个皮肤皱红、奋力舞动四肢的小生命包裹好,放在母亲枕边。

    “母子平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