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江上追逃 与 伤口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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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伤口包扎完毕,张宗兴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但还能勉强站立。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舷窗边。

    窗外,暮色已深,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航标灯和远处陆地的灯火次第亮起。

    黄浦江在这里已经变得宽阔,咸腥的海风气息隐约可闻——吴淞口快到了。

    “皇后号”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不知道是否摆脱了追兵。那艘被“大来号”打乱节奏的水警艇依然跟在后面,但距离拉远了不少,似乎有所忌惮,不敢再逼得太紧。

    “过了前面那个弯,就是吴淞口外海。水警的船吃水浅,不敢追到外海太远。只要出了长江口,我们就安全了。”

    张宗兴点点头:“船长,这次多谢了。”

    “司徒先生的吩咐,我肯定办好。”阿强摆摆手,又看了看张宗兴包扎的腿,“你的伤……”

    “死不了。”张宗兴淡淡道,“到了香港,还要麻烦船长安排隐蔽的泊位。”

    “放心,都安排好了。我们在香港有自己人,码头、仓库、医院,都打点过了。”阿强掏出一包皱

    “不过张先生,香港不比上海。那里是英国人的地盘,日本人、军统、还有本地帮会,水更深更浑。你们……要小心。”

    张宗兴接过烟,就着阿强的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出。

    “再浑的水,也得蹚。”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入海口,江面在此豁然开朗,远处黑暗的大海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皇后号”客轮的头等舱内。

    婉容靠在舷窗边,脸色苍白。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沿。窗外,黑暗的海面无边无际,只有船尾拖出的白色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已经出长江口了。”苏婉清

    “水警的艇在吴淞口外就返航了,他们不敢进入公海追客轮。”

    小野寺樱跪坐在地毯上,仔细整理着医药箱里的物品。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压抑内心翻涌的担忧——对赵铁锤的,对张宗兴的,对所有还在“大来号”上的人的担忧。

    “苏小姐,”婉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他们会安全吗?”

    “会的。张先生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赵铁锤……也是个命硬的人。”

    这话既是安慰婉容,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婉清比谁都清楚,黄浦江上的追逐战有多凶险。水警是真的会开火的。

    她最后从舷窗看到“大来号”引开水警艇的那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到了香港……”

    “我们能做什么?我……还能写文章吗?”

    “能。”苏婉清肯定地说,“香港有报纸,有电台,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你的笔,在那里会比在上海更有力量。”

    婉容转过头,看着苏婉清。

    昏暗的舱灯下,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苏小姐,”婉容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你可以上船的。”

    苏婉清沉默片

    “我在上海还有事要处理。一些线索,一些关系,一些……未完成的任务。”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必须确保戴笠和影佐祯昭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上海,为张宗兴他们在香港争取时间。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尽量轻松,“总得有人在码头接应你们吧?杜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

    婉容不再追问。她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她知道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肩上扛着比她们所有人都更沉重的担子。

    小野寺樱整理好药箱,站起身,走到婉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同样担忧着爱人的女人,在这一刻找到了无声的共鸣。

    舱外传来规律的轮机轰鸣声和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皇后号”正平稳地驶向南方,驶向那个被称为“东方之珠”的英属殖民地,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新挑战的未来。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黑暗的海面上,另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也正劈波斩浪,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艰难前行。

    船上,张宗兴忍着腿伤,与阿强船长研究着香港的水文图和码头分布。

    赵铁锤裹着毯子,靠在货舱的麻袋堆旁,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在梦里,他回到了东北老家,漫天大雪,小

    阿明守在昏迷的弟兄身边,用湿布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黑夜笼罩着东海,两艘载着希望与伤痛、秘密与信念的船,在浩瀚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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