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格那声嘶力竭的绝望狂吼刚冲出喉咙,便被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轰鸣直接碾碎。
广渠门高耸的城墙之下,连同空营两侧早已被白雪复盖的隐蔽壕沟深处,成百上千道橘红火舌瞬间撕裂黑夜,不住喷吐而出。
袁崇焕傲然挺立在中军高台之上,干瘪却青筋暴突的大手死死攥紧那杆代表大明督师的赤红令旗。数月来被建奴大军硬生生压制在城池内的屈辱与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滔天怒火。他熬的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建奴大军,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手臂猛的发力,令旗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向下狠狠劈落!
“给老子开炮!轰碎这帮建奴杂种!”
袁崇焕嘶哑劈叉的狂吼,直接在漫天风雪中轰然炸开。
几十门冰冷的红夷大炮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死亡咆哮。水缸粗的生铁炮管在开火的瞬间剧烈后座,硬生生在坚若磐石的冻土上犁出数十道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射出长达数丈的橘红烈焰,骇人的高温瞬间将周围三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升腾起大片呛人的白雾。
数十枚巨大的实心铁弹生生撕开肆虐的狂风暴雪,带着无比刺耳的尖啸,以十分蛮横的姿态狠狠砸进密密麻麻的八旗骑兵方阵中心。
沉重的铁弹重重砸在冻土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裹挟着十分骇人的动能,在坚硬的地面上不住弹跳翻滚,拉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凡是挡在轨迹前方的生灵,擦着便骨断筋折,碰着便当场毙命。
一匹十分高大的黑色战马被高速弹跳的铁弹擦中前腿,粗壮的马腿骨咔嚓一声瞬间粉碎,爆出一大团腥臭的血雾。战马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前重重栽倒。马背上的正黄旗骑兵惊恐的瞪大双眼,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到半空中。他甚至还未来得及落地,后方狂涌而至的无数只马蹄便毫不留情的踩踏而过,瞬间将这名精锐骑兵踩成一滩混杂着碎骨与内脏的血泥。
染满鲜血的铁弹去势丝毫不减,蛮横的直直撞入建奴步兵人群深处。几名披着厚重铁甲的巴牙喇步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铁弹拦腰砸断。沉重的上半身伴随着破碎的内脏飞出十几步远,重重摔在泥地里抽搐。而那齐根断裂的下半身竟还直挺挺的立在原地,断口处往外不住喷涌着滚烫的殷红鲜血,将惨白的雪地瞬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紧接着,空营两侧那被厚重白雪掩盖的隐蔽壕沟深处,积雪被毫不客气的掀开。密密麻麻的明军火铳手踩着冻僵的泥土,猛的站直身躯。冰冷的雪花落在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颊上,瞬间化作泥水。
三段击的严密阵型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迅速铺开,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前方混乱不堪的建奴大军。
“给老子打!一发铅弹都别留!”
明军将官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风雪,喉咙里爆出撕裂的怒吼。
“放!”
砰砰砰!
燧发枪爆出密集的刺目白烟。一团团橘红色的枪口焰连成一片火海,刺鼻的硝烟味裹挟着骇人的高温,瞬间将风雪的凛冽全都吞噬。
无数颗滚烫的铅弹撕裂狂风,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劈头盖脸的罩向冲在最前面的八旗精锐。
铅弹十分粗暴的击碎坚硬的铁甲,狠狠钻进建奴的皮肉深处,在血管与内脏之间不住翻滚撕裂。大股滚烫的鲜血从一个个血窟窿里狂喷而出,瞬间将惨白的雪地浇灌成一片刺目的猩红。最前排的建奴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成片的栽倒在血泊之中。
战马凄厉的悲鸣、建奴绝望的惨嚎、火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片燕郊旷野上交织成一曲无比血腥残暴的乐章。
图尔格满脸都是身边亲兵喷洒的鲜血,他死死攥着那杆被鲜血染红的虎枪,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声嘶力竭的冲着周围乱作一团的部下狂吼。
“退!全军后撤!这是陷阱!别往里面挤了!”
但在这十万人的密集冲锋阵型中,这声嘶吼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前军被明军的火器打的肝胆俱裂,拼了命的想要掉头逃窜。而后方那些根本不知前方战况的八旗兵,还在红着眼拼命往前狂涌。整个庞大的建奴阵型瞬间挤成一团死结,进退两难,直接沦为了明军火器的活靶子。
五里外的高坡上,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狠命拍打在皇太极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冲天火光,深陷的眼窝里倒映着不断炸开的刺目炮火。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庞此刻完全扭曲变形,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满心的暴怒与惊骇而不住抽搐。
黑夜与风雪屏蔽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具体的伤亡数字。但那连绵不绝、震碎冻土的火器轰鸣声,以及顺着狂风一路飘来的十分刺鼻的血腥味与绝望嘶喊,已经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