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怒扇太监耳光,你也配折辱大明军侯?
    风雪肆虐。广渠门外的这片冻土被几万人的鲜血浇灌,踩上去硬邦邦的,滑腻腻的。

    袁崇焕的手,按在那把崇祯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剑柄上。

    剑鞘上的黄穗子早就冻成了冰棍,随着寒风僵硬地晃动。

    传旨太监尖锐的叫声在风中劈了叉。锦衣卫的绣春刀拔出了一半,刀背映着防风灯笼昏黄的光。

    关宁军营地彻底炸了锅。

    赵铁柱手里的战刀往前递了半寸。刀锋直接切开了太监下巴上的一层油皮。血珠子渗出来,瞬间冻成暗红的血痂。

    “放肆!你要造反吗!”太监扯着嗓子嚎叫,两条腿抖得象筛糠,却强撑着把那卷圣旨举过头顶。

    造反。

    这两个字砸下来,袁崇焕握剑的手猛地一哆嗦。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死人的惨白。

    他没有拔剑。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赵铁柱满脸是血,左边耳朵被满清的重箭削掉了一半,现在只剩下一团烂肉。祖大寿跪在雪地里,沉重的甲片上全是刀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往后看。

    那些缺骼膊少腿的伤兵,互相搀扶着从残破的营帐里钻出来。有人用断了半截的长矛撑着地,有人手里举着缺了口的破铁锅。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红色鸳鸯战袄,袄子里塞的破棉絮全被血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铠甲。

    更远处,是广渠门高耸的城墙。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的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没有对准城外几十里外的皇太极,反而死死指着他们这群刚刚拼死挡住八旗主力的大明将士。

    只要拔剑。

    只要这把尚方宝剑出鞘,这九千个在冰天雪地里啃着死马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关宁铁骑,绝对会毫不尤豫地把眼前这几十个锦衣卫剁成肉泥。

    然后呢?

    杀了天使,抗旨不遵。这九千人瞬间就会从大明的功臣,变成大明的叛逆。

    城头的红夷大炮会毫不留情地轰击他们的后背。皇太极的铁骑会去而复返,将他们彻底碾碎。

    九千人,九千个家庭,诛九族。

    那些战死在城外的兄弟,连抚恤都拿不到,还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袁崇焕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闷响。

    他太累了。

    从宁远到锦州,再到这广渠门。他把这条命、把关宁军所有的底子都填进去了。他以为能换来朝廷的信任,能换来大明的一线生机。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道催命符。

    当啷。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在死寂的雪地里炸开。

    那把代表着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被袁崇焕松开。沉重的剑身砸在冻得坚硬的血泥上,砸碎了一块暗红色的冰碴。

    剑鞘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一旁。

    “督师!”祖大寿猛地抬起头,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赵铁柱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肠子流了一地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关西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袁崇焕脚边。他双手死死捶打着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嚎啕大哭。

    “哭什么!”袁崇焕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死寂。

    他惨然一笑。

    这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都把兵器收起来。”袁崇焕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住了风雪的呼啸,“大明,没有造反的关宁铁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能有。”

    这句话说出来,关宁军的将士们彻底崩溃了。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伤兵们跌坐在雪地里,捂着脸痛哭。这哭声比风雪还要刺耳,透着极度的憋屈和不甘。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得这么窝囊,这么没有尊严。

    袁崇焕推开挡在身前的祖大寿。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沫子,整理了一下那件被鲜血染透、破烂不堪的罩甲。

    腰背挺直。

    他走到那个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袁崇焕。”袁崇焕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领旨谢恩。公公,请带路吧。”

    太监看到袁崇焕扔了剑,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嚣张。

    “哎哟喂,袁督师,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太监捏着兰花指,用那块熏香的丝帕掸了掸袁崇焕肩膀上的落雪。动作充满了轻篾与羞辱,“您可是大忙人,万岁爷在城里等急了。杂家这趟差事,可算是有个交代了。”

    他猛地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阴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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