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杂乱无章,踩碎了燕山馀脉的冻土。
冷风夹杂冰碴子,打在吴京京赤裸的脊背上。
他被横绑在马背上。
麻绳绕过脖颈和腰腹,死死勒进皮肉。
每颠簸一次麻绳就往肉里深嵌半寸,磨出血水随即受寒风冻成冰壳。
马蹄每次起落,吴京京的脊椎骨都在发出嘎吱声。
胃袋顶在马鞍凸起的硬木上。
肠子绞在一起内脏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灼烧着食道。
嘴里塞着散发羊膻味的破布,呕吐物全憋在口腔里顺着鼻腔往外喷。
窒息感阵阵袭来。
破底裤早已遭泥水和血水浸透,冻硬后反复摩擦大腿根部破裂的皮肉。
旁边几匹马上风中追风的几个兄弟同样被绑着,脑袋耷拉着随着马步一晃一晃不知死活。
百分之百痛觉反馈。
这个为了追求真实感而设置的选项此刻成了活地狱。
皮肉撕裂的痛和冻入骨髓的寒,加之内脏挤压的酸楚全方位轰炸大脑皮层。
吴京京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肉体的折磨还在其次。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活体样本。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荡,砸的他三魂七魄都在发颤。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帮野蛮NPC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没把他当成投诚的溃兵,也没把他当成送假情报的死间。
直接给他定性成了楚泽用妖法炼制的不死怪物。
要押回京师大营。
要交给萨满祭司研究。
这游戏里的萨满究竟什么德行论坛上早有科普。
生剥人皮和活取心肝以及用毒虫啃噬骨髓。
那群跳大神的疯子什么变态手段都使的出来。
风中追风化光飞升的画面和胡永强那张阴毒的脸,交替在眼前闪铄。
活体样本。
切片。
萨满。
这些词汇一刀一刀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甚至开始幻想那些萨满会用什么工具撬开他的头盖骨,会用什么虫子钻进他的血管。
一旦被送进萨满的帐篷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这里死亡不过掉落一级。
但若被NPC判定为特殊活体,系统会强制锁定角色状态无法下线和自杀。
除非删号。
可他舍不得这个练了半个多月的号,更舍不得那把追风掣电长枪的承诺。
贪婪和恐惧在脑子里疯狂绞杀。
队伍突然停了。
前方横亘一条半结冰的溪流。
图尔格粗犷的嗓门在夜风中炸响。
“停,饮马,给这几个活口灌点水,别让他们渴死。”
几十个正黄旗甲兵纷纷翻身下马,牵着坐骑走向溪边。
看守吴京京的后金兵也骂骂咧咧走开,去溪边砸冰窟窿。
机会。
吴京京猛咬牙关,强忍内脏翻腾的剧痛集中全部意念。
玩家系统面板呼出。
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在视网膜前展开。
这光幕仅有玩家自己可见,在旁边的NPC眼里吴京京不过抽搐翻白眼。
意念锁定。
公会频道。
逆鳞。
加密私聊列表。
找到那个挂着金龙头像的ID龙的传人。
冷风裹挟着碎冰碴子抽打在吴京京赤裸的皮肉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胃部的剧痛与喉咙里的酸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视网膜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
意念化作无形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砸击。
极度的恐慌与肉体折磨让他的意识濒临崩溃。
打出的字符错漏百出,标点符号满天乱飞字字句句皆是控诉。
“龙朔,我草你大爷。”
第一句话便带着满腔的悲愤直接砸进加密私聊框。
吴京京此刻恨不得把龙朔的脸按在散发着恶臭的马粪里摩擦。
“剧本全崩了,全特么崩了。”
“这帮鞑子脑子有坑,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
“我喊了我要当汉奸,我喊了我爱大金国,结果那个叫胡永强的NPC说我在演戏。”
“他说我是楚泽派来送假情报的死士。”
寒风在空旷的河谷间呼啸,正黄旗甲兵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