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门外,那刺骨的晨风毫无征兆的停滞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吞噬。
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的很低。
这把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下。
地面上,那一面黑底红边的死字令旗半浸泡在冰冷的泥水与粘稠的鲜血中。
刺目的红与绝望的黑交织在一起。
这昭示着大明王朝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陆剑双膝重重跪在泥泞里。
他的双手死死揪住那名断气信使的残破衣领。
他的双臂剧烈颤斗。
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突。
十指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褪尽了血色。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陆剑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的声音彻底劈裂。
沙哑干涩的没有半点人声。
他那张在北镇抚司里面对无数酷刑都能面不改色的冷峻脸庞此刻却扭曲到了极点。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惧与绝望挤压在一起。
他双眼赤红。
眼球凸出眼框。
他猛烈的摇晃着信使的尸体。
带血的泥水溅在他的飞鱼服上。
信使的头颅无力的耷拉着。
僵硬的身躯随着陆剑的拖拽在泥地里摩擦。
信使再也无法回答。
但那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吼出的绝命军情在陆剑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轰鸣炸裂。
建奴主力绕过关宁防线,由大安口入关。
遵化陷落,京师震动。
袁督师率关宁铁骑回援,在蓟州一带与敌苦战。
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诏天下兵马勤王。
陆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
大明朝耗费无数国力倾尽心血打造的关宁锦防线竟然被皇太极直接无视。
十万铁骑已经逼近天子。
楚泽负手站在十几步外。
常服的下摆垂落在冻土上。
他静静注视着崩溃的陆剑。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历史碾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终于推进到了这个节点。
己巳之变。
楚泽站在十几步外。
玄色常服在呼啸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衣摆扫过冻硬的泥土。
他微微眯起双眼。
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冰碴子。
他冷眼看着眼前崩溃的锦衣卫。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历史的轨迹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这中间没有丝毫偏离。
皇太极终究还是把十万八旗大军压在了大明朝最薄弱的腹部。
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即将在北京城下与后金军展开惨烈绞杀。
套在楚泽脖子上的大明朝廷无形限制就在这一刻被远在紫禁城的皇帝用十二道金牌斩断了。
陆剑十指脱力。
他松开了信使残破的衣领。
他整个人失去支撑。
他颓然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带血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飞鱼服。
他却浑然不觉。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嘶鸣。
“大安口……遵化……蓟州……”
陆剑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从牙缝间挤出这三个地名。
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这三个地名连成一条血淋淋的直线。
这直直捅进了大明朝的心脏。
这绞碎了所有的防御。
关宁锦防线彻底成了摆设。
皇太极根本不按兵法套路出牌。
他果断放弃了攻打坚城。
他直接绕道蒙古。
他从长城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狠狠捅了进来。
京城内部空虚至极。
三大营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在八旗铁骑面前连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袁崇焕的关宁铁骑虽然拼死回援。
但兵力捉襟见肘,被建奴主力死死拖在蓟州。
紫禁城里那位年轻的皇帝此刻定然已经吓的夜不能寐。
他只能在惊恐与震怒中连下十二道金牌。
他疯狂催促天下兵马进京勤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