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这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安迟叙抬起手臂,让晏辞微把体温计放好,出神的想着。

    她其实不用解释那么多,更不用道歉。

    她会原谅她啊。

    “姐姐。”安迟叙往晏辞微躺的地方主动挪了一寸。

    “安心休息,团团。”晏辞微取□□温计,随意扫过一眼,放在一边,而后抱紧安迟叙。

    “姐姐在。”她吻过安迟叙的头发,牢牢锁住安迟叙脆弱的背脊。

    安迟叙过热,只感到一阵安心。

    她昏昏沉沉闭上眼。

    梦却不肯放过她。

    她梦到她七岁那年得流感。

    她的两个妈妈频繁争吵,是从她六岁开始。

    七岁那年是她们吵的最厉害的时候。

    两个人从家里用什么油吵到为什么要在这座城市定居,为什么要刚结婚就要小孩。

    每次吵都能甩出些锅碗瓢盆,安迟叙只敢躲在角落或房间,不然她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那天安迟叙放学回家有些不舒服,不敢告诉她们,怕她们动手,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

    晚上两个人意外安静。妈妈甚至做了一桌的菜。

    安迟叙被喊出房间时昏昏沉沉的,走都走不稳,还被母亲拍了一掌,说不要这么走路。

    安迟叙只能忍着咳嗽,拖着步子,勉强坐了下来。

    “下个月就能到手了?”餐桌上,妈妈发问了。

    安迟叙低着头看着饭粒,一颗一颗的数。这一口有二十颗,她可以咀嚼一分钟。

    一旁的母亲愣了下。“啊……是吧。”

    “能有多少?”妈妈难得笑了下,还给难受到吃不下饭的安迟叙夹了块肉。

    安迟叙现在都记得那块牛肉的味道。

    有些微妙的冰箱味,馊的,像放了很久。

    又多放了酱油,黑漆漆的发咸。

    尝一口有些涩,怎么咬都咬不断,只能囫囵吞下,卡在喉头发烫,发干。

    她也是到现在,才明白那天两个人为何休战。

    母亲的工作发奖金了。数目不小。妈妈愿意为了这笔钱暂时换上笑脸。

    小小的安迟叙不懂柴米油盐,却愿意为了短暂的和平付出一切。

    “二十多……还没敲定。上面的人不好说话。”母亲显然不愿多谈,又给安迟叙夹了块萝卜。

    胡萝卜也被烧的很难吃。安迟叙刚被牛肉呛出泪,又迫不得已把似乎没熟,还脆得夹生的胡萝卜吞下去。

    她不想让这两个人再吵起来。

    所以她要乖一点,老实一点。

    把饭菜都吃完,再把碗筷拿到洗碗池。

    如果可以的话,她应该把它们都洗了。

    安迟叙塞完这顿饭,也按照想象这么做了。

    结果便是她摔碎了一只盘子。

    闻声赶来的母亲脸上摆着明晃晃的失望。

    “对不起,对不起!”安迟叙一个喷嚏打出来,慌张的捂着鼻子,蹲下去捡。

    “行了行了,小屁孩一个还逞能。”母亲大概是心情好,没跟安迟叙计较,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拎到一边去。

    拎她的时候低着头,对视那一眼叫小安迟叙心惊。

    安迟叙在旁边站稳后,猛吸着气,眼泪鼻涕一块儿掉。

    她没挨骂。

    她最亲的两个人也没有吵架。

    安迟叙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心跳砰砰着,有很多奇怪的情绪冲破她的头,又找不到出口。

    “你怎么了?”妈妈在旁边看了一眼安迟叙,觉着她有些怪,伸手想要摸她的额头。

    “啊没有,可能是体育,课,太累了。”安迟叙下意识跳到一旁,没敢让妈妈碰到她的头。

    她的呼吸始终不平,压着那股泪酸,让它没有喷出。

    “玩这么疯啊。”母亲在一旁收着残渣,还笑了一声。

    “小姑娘嘛。”妈妈搂住她的背,带她进了浴室。

    ……

    安迟叙猛地睁开眼,从回忆惊醒。

    她的呼吸和七岁那年一样急促,迟来近二十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看见晏辞微的眼。

    晏辞微正担忧的看着她。

    姣好的桃花眼充盈泪水和愁思。

    安迟叙愕然,一股泪涌出眼眶。

    晏辞微这双眼,竟有七分像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