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没停,只偏头问:“昨儿那罗盘,后来调准没?”
小哥一抬头,咧嘴笑了,顺手把罗盘举到眼前晃了晃:“您说‘风从耳后三寸来’,我真试了!窗缝漏风,指针晃得跟有魂儿似的!”
话音刚落,隔壁化妆间门“吱呀”推开条缝,实习生探出半张脸,手机镜头正对着他手里的罗盘,“咔嚓”一声拍下来。
云清欢没往那边看,抬脚跨过地胶接缝线,右脚鞋跟稳稳落定。
??”,底下热评第一:“爆!新晋小花云清欢私下真会抓鬼??”
她不知道。
进棚时补光组老赵正拿测光表比划,见她来了,随口问:“阿欢,听说你昨儿教人辨风向?”
她点头:“嗯,罗盘不是摆设。”
老赵笑:“那你教我怎么不被导演骂?”
她也笑:“先把他保温桶盖子拧紧,别让白气跑光。”
这话被旁边场记听见,
中午收工摘假发套,她听见棚外闹哄哄的。铁马隔离带外挤了一圈人,有人举”,还有个穿浅青汉元素裙的姑娘,发髻上插着桃木簪,簪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戴。
她没拿话筒,也没叫安保拦人,只把桃木手链往上捋了捋,露出腕骨,径直走到铁马旁站定。
人群一下静了。
她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眉心,再缓缓下移,停在胸口:“第一,心正,不惧阴;第二,手稳,不扰阳;第三,嘴严,不泄机。”
说完眨眨眼:“这就是最简单的‘防惊吓三式’,谁想试试?”
底下哄笑一片,有人真闭眼默念,有人跟着比划,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
她又从裤兜摸出一张空白黄纸,边角有点卷,是早上买豆浆时老板娘塞的,说“包好运”。她手指翻得快,三折两叠,眨眼变成一只小纸船,掌心摊开,船身微翘。
“吹一口气,愿它载走烦心事。”她顿了顿,“不是驱鬼,是给自己松松弦。”
底下“哇”声一片。
穿汉服的姑娘第一个吹,纸船晃了晃,没翻。她笑着喊:“阿欢姐,这船能卖吗?我想供家里!”
云清欢摇头:“不卖。但可以教你怎么折。”
立刻有人喊:“教教教!”
她真就现场教,声音不高,一句句清楚:“对折,压边,翻面,再折角——对,就是这儿,别太用力,纸要留口气。”
十来个人蹲在铁马外,仰着头,手指笨拙地跟着折。有人折歪了,纸船塌成一团,她也不笑,只伸手帮着扶正一角:“折纸跟抓鬼一样,急不得,也瞒不过。”
有人问:“那……真有鬼吗?”
她没直接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桃木手链温润,没开光,没刻符,就是普通木头,磨得发亮。
“有影子的地方,就有风。”她说,“信不信,不在我这儿,在你心里。”
这话没人接,但底下拍照录像的更多了。
她没多留,折完最后一艘纸船,朝人群点点头,转身往棚里走。裙摆扫过矮冬青,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背后轻轻鼓掌。
回到四号棚东侧休息角,道具小哥正蹲着粘断掉的蜡烛芯,胶水瓶盖开着,一股薄荷味混着松香。
她蹲下,接过镊子,指尖沾灰,动作利落。蜡烛芯断口齐整,她捏着两端对准,滴一滴胶,拇指按住三秒,松手。
“成了。”她把镊子递回去。
小哥顺手递来湿纸巾,她擦手,纸巾一角印着模糊牡丹纹,和昨夜那枚硬币背面一模一样。
她没多看,起身时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接着又一下,再一下。
她没掏。
道具箱盖子是旧木板,漆皮掉了几块,她把手机倒扣上去,屏幕朝下,黑着。
棚顶柔光箱悬着,灯罩边缘一圈细灰,像没擦干净的粉底。
她抬头看了会儿,轻声说:“赵老师,明天试妆,柔光箱还是抬高十五度吧。”
话音刚落,场记小满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夹着分镜图,喊:“阿欢姐,张导叫你去试妆间!”
她应了声:“来啦。”
拎起剧本夹,夹页里还夹着早上写的批注,纸边微微卷。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分镜图,一张图滑出来,上面用铅笔圈着祠堂戏的镜头编号,旁边写着“香灰落进眼睛那一秒”。
她没弯腰捡。
往前走,水泥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脚踝上的桃木手链贴着皮肤,温温的。
右耳垂不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