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清欢细观察,心中起波澜
一部分。

    她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此刻正沾着一点干掉的血迹。就是这双手,改了她随口一提的设计图,布出了她以为没人能驾驭的阵法,还敢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闯进恶鬼堆里破局。

    他不是靠家世压人,是靠本事挤进她的世界。

    而墨言呢?

    他一直就在她的世界里,从她记事起就在,像空气一样自然。她习惯了他挡在前面,习惯了他受伤,甚至习惯了他不说太多话,只用行动告诉她“我在”。

    可正因为太习惯了,她反而不敢轻易推开那扇门。

    万一推开了,发现里面不是她想的那样呢?

    万一推开了,以后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兄弟”关系了呢?

    她握紧了罗盘。

    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她不怕鬼,不怕凶煞,不怕任务失败。她就怕一件事——明明两个人都对她好,她却只能选一个,然后看着另一个转身走开。

    墨言突然低咳了一声,很轻,但他立刻抿住了嘴,像是不想让她听见。她还是听见了。他脸色有点白,指尖抽动的频率快了些,金光罩边缘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在硬撑。

    她心头猛地一揪。

    陆景然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但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银筷插进阵角一处裂缝,加固了节点。阵火跳了一下,重新稳定。

    两人谁也没开口,可那种无声的较劲还在。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两个为自己拼命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抓鬼最难的是判断真假魂体,是分辨怨气来源,是掌握符阵节奏。可现在她明白了,最难的从来不是这些。

    最难的是,当你面前站着两个真心对你的人,你得亲手决定,哪一个留下,哪一个离开。

    阳光又挪了寸许,照到了她的鞋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短短的,静止不动。可她心里早就不平静了。

    墨言再咳了一下,这次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下。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声音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休息会儿”,可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陆景然这时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平:“阵还能压十分钟。”

    墨言冷笑:“十分钟?你能撑三分钟就不错了。”

    “那你来?”陆景然挑眉,“你现在站起来都费劲。”

    “我不用站起来。”墨言抬手,金光一闪,“只要我还在这儿,就不会让你出事。”

    这话还是对她说的。

    陆景然顿了顿,笑了:“我说的是她,不是我。”

    墨言没再说话,金光缓缓下沉,结界重新稳住。

    她看着他们。

    一个满身狼狈仍死守结界,一个西装未脱却步步为营。

    她忽然想起陆景然送她银筷那天说的话:“以后抓鬼,也算我一份。”

    那时她当他是玩笑。

    现在看他站在这里,手指带伤还在稳阵,她才明白——他或许早就算定了这一天。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天光渐亮,厂房里的阴风还在盘旋,阵火未熄,恶鬼低吼。三人位置未变,三角之势犹存,唯气氛已悄然更迭。

    云清欢立于中央,手中紧攥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的不再是鬼,而是眼前这两个男人。

    她原以为,看清谁更拼命,便知答案。

    可如今,两人都在拼命,只是方式不同。

    一个用身体挡在她面前,一个用头脑为她铺退路。

    她忽然觉得,这场仗还未结束,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汗浸湿了罗盘外壳,金属边缘留下一圈模糊的指痕。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恶鬼突然集体抬头,喉间发出诡异共鸣。

    阵火摇曳,地面微震,仿佛有物即将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