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霍霍、剑影翻飞。
斗大的汗珠从戎狸的脸颊滚落,他确实已经很老了,气力枯竭,动作迟滞,连反应都慢了下来。
年轻时曾引以为傲的剑招刀技,如今再使用起来,却因为气力不足而变得错漏百出。
而对面的羽康却正值壮年,气势正盛。
两相交战,戎狸只能仗着经验技巧,游走闪避,不敢硬拼。
这法子还算有效,也让得羽康怒火中烧。
他看着戎狸这个实力远逊于自己的对手,像只老鼠般窜来跳去,却屡屡让他扑空。
眼见戎狸又一次躲开,羽康厉声嘲讽:
“怎么?白绒的勇士便只有这种水平?一到决斗,便只会象个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这就是你部的勇士?”
戎狸喘着粗气,语气却很平静:
“虎有爪牙,鹤有羽翅,让老虎舍弃爪牙去和鹤比飞翔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反过来,让鹤鸟放弃翅膀去学老虎捕猎,也是违背道理的。”
“白羽部未来的王,难道你就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羽康说不过戎狸,便只能举剑怒吼。
“等我砍下你的头颅时,再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般的大道理。”
“那便等你砍下我的头颅后再说吧。”
戎狸再次举剑相迎,这具年迈的躯体却让他觉得越发沉重。
他气喘吁吁,胸前的灯火也变得温暖,似乎只要他念头一动,便能涌来无穷力量。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可他并不想要这样的胜利。
他是白绒部的勇士,自当要有勇士的担当。
他握紧刀剑,调整呼吸,格开攻势,静静等待时机。
直到烈日升空,日光刺目,戎狸便知道机会来了。
在羽康攻击的下一个瞬间,戎狸转动了刀剑。
刺眼的阳光经雪白刀剑的反射,如一柄利剑般刺入了羽康的双目。
羽康下意识闭眼,胜负却在这一刻定格。
戎狸的速度很快,他爆发了自身所有的技巧,要用这一剑,决定最后的胜负。
他当然成功了,只这一剑,便刺穿了羽康的喉咙。
随后他用力一搅,便砍下了羽康的头颅。
“获胜者,戎狸。”
他高高举过头颅,掷于白羽部甲士的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戎狸斩羽康于此。
从今往后,白绒部反了!
我们不再纳贡,不再献祭!
若要牛羊谷物,还请用刀剑来取!”
当白绒部巫祝带着部中青壮赶到时,所见的便是这般景象,所闻的便是这般狂言。
巫祝大惊失色,他不明白戎狸说这话的底气,便下意识对白羽部随军巫祝祈声解释:
“梨巫,这其中必有误会!戎狸昨日已辞去三老之位,被献去虻枯山,他的话作不得数!我们愿意再多献上三成的牛羊以祈求......”
“晚了。”
梨巫愤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他不在乎羽康的身死,和白绒部的叛乱。
但他在乎白羽部的利益,在乎身后妖神的威严。
既敢说出不再献祭的狂言,便必须以血赎罪,否则神之威严何在?巫祝之威何在?
于是梨巫摇动了图腾,引动了信仰,召来了妖神的目光,施展了术法。
他要用这些人的性命,来给他们的言论陪葬。
阴冷的妖风席卷了村寨,仿佛天色都变得暗沉。
白绒部众人面如死灰。
神凡之差,天壤之别,面对这漫天妖风,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就在此时,戎狸却举灯大步踏出,高声连呼三声:
“请宝贝转身!”
话音落下,莲灯辉耀,神光万丈。
一点星火冲天而起,化作百丈火云,光耀天地,烧穿了妖风,焚尽了图腾,把梨巫也一同烧为了灰烬。
待到火光散尽,便是妖气全无。
此情此景,白绒族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剩下麻木与茫然。
一时得胜,又如何?
他们被妖神压迫太久,早已不信自己能与神抗衡,更不知前路在何方。
戎狸知道,是要他说话的时候了。
于是戎狸举着灯火,向前一步,大声说道:
“昨日我上了虻枯山,可鬼神们却没有收去我的性命,因为我遇到了尊神。”
他把灯火举得更高,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灯火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