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故意晚这一步的吧。
先让他与那猖神相斗,他若是胜了,便是灭了猖神得罪国师,他若败了,便是实力低微,不值拉拢。
若是势均力敌两败俱伤,城隍还能坐收渔翁、施以援手,白白赚得一份恩情。
只要慢上一步,城隍是怎么都不会亏的。
不过这些心思,巫明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没必要当面挑破。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城隍虽有算计,却并未与他为敌,暂且留几分情面,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再者,他平白被那邪神缠上,扰了清净,也确实要弄清楚前因后果,好做应对。
想明白了这些,巫明索性便坐上了城隍法辇,赴宴席一趟。
神道富贵,这城隍派法辇也十分舒适,由这些阴兵架着,不多时便重返上阳城。
入上阳城,到城隍庙,便是进入了上阳城隍的神域。
一条祥和神光铺就的神道径直展开,阴兵抬辇一步跨入,眼前景象骤变,便已置身于一座雄伟大殿之中。
大殿覆着琉璃金瓦,神光流转,虽是阴神居所,却处处正气祥和,不见半分邪秽。
巫明微微颔首,不论这城隍心思如何,至少这神域气象,的确是正神格局。
他刚下法辇,上阳城隍竟已亲自率众出迎。
上阳城隍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珠冠,三缕长髯,气度沉凝,身形虽不高大,却执掌一方阴阳生死,也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厚重。
见到巫明,他拱手笑道:
“道友肯赏光前来,真是令小神殿内蓬荜生辉。宴席早已备好,还请道友入席。”
众人入座,相互寒喧,却并不急着谈事,反而品酒赏月,谈玄论道。
神道富贵,城隍也会享受,他一拍手,便有神女舞姬奏乐起舞,美酒佳肴接连呈上。
美人斟酒,神女起舞,便有鬼神提杯向着巫明介绍。
“此酒名唤醉仙春,以众生美梦酿制,十年方成一盏,可洗炼神魂、清明心窍,极为珍贵。
这一壶酒,是城隍爷珍藏多年的好酒,若非道长这般贵客前来,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
听着鬼神夸耀,上阳城隍干脆端起酒杯。
“人生百梦,尽在一觞,诸位饮胜。”
满座鬼神纷纷举杯,面露沉醉,唯有巫明神色平淡,饮之无味。
他生性谨慎,自然不能偏听偏信。
神域是神只内核,法度最重,初次见面,他自然不会真身前来。
阴兵接走的不过是他一具幻形影身,真身仍在城外破庙安稳坐镇。
既是影身,这美酒佳肴入口便被敛去,形同虚设,唯有席间论道之言,对他颇有启发。
仙道、神道虽路径不同,大道却殊途同归。
他一身本事本就仙神同修,却从未接触过正统神道,此番论道浅尝辄止,却让他对自身一身本事又多了几分领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城隍挥退左右,大殿内只剩下二人,才终于说到正题。
一聊到正事,城隍便起身,对巫明郑重拜谢:
“道友此番横插一手,却实在是帮了我等正神一个大忙。”
“大忙?”巫明放下酒杯,微感诧异,“我倒是不知我何时帮过你们,反倒因此被那国师盯上,惹来一身麻烦。”
城隍轻笑摇头:“说起来你也不信,不过道友不妨回想一处地方——有间客栈。”
“那个威国公遗孤?”巫明顿时愕然,“一介凡人遗孤而已,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城隍又斟一杯酒,轻叹道:“威国公风骨铮铮,孤身上谏,死在了金銮殿上,小神也甚是敬佩。但敬佩归敬佩,他终究只是凡人,本不该牵动仙神两道。”
“国公不重要,遗孤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如今代表的符号。”
巫明越听越糊涂,干脆举杯示意:“道友莫要再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道友莫急,且容我慢慢为你道来。”
城隍这才缓缓开口,将凡间动荡的根由,一一道来。
而一切事端,皆是从武昌国那位国师而起。
这武昌国师来历神秘,自号渡灵禅师,出身无人知晓,却偏偏精通丹道,手段颇为不凡。
他刚一现身,便深得景文帝信赖,直接被册立为国师,执掌全国道佛两事。
朝中大臣对此虽有微词,可武昌国素来崇佛尊道,加之这渡灵禅师炼丹技艺高超,平日里又深居简出、不涉朝政,众人渐渐也就不再多言。
可这安分守己的模样,从头到尾,全是假象。
“前些年,景文帝年事渐高,贪生畏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