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锦鲤轻轻放在地上。
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锦鲤,等我。”
“我来陪你了。”
我看向那团灰白色的雾。
那个叫“死寂”的东西。
它的触须,正在疯狂攻击我们的人。
但当我看向它的时候,它忽然停住了。
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我。
像是感觉到什么。
它应该感觉到的。
因为,我已经决定,和它同归于尽。
我的“预知”能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天赋。
我能“看见”未来。
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可能。
在这无数条时间线里,有一条,是唯一的生路。
那条生路里,我必须死。
不是普通的死。
是“燃烧”。
把我的全部生命、全部意识、全部灵魂,全部“存在”——燃烧成信息,传递给他们。
让他们能“看见”死寂的下一次攻击。
提前一秒,两秒,三秒。
十次攻击。
十次预判。
十次落空。
然后,死寂会因为“规则反噬”陷入虚弱。
他们就能逃出去。
唯一的生路。
我看向李二狗。
他还在挣扎,拼命想挣脱那些触须。
他的眼眶红了,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说:
“二狗哥,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
“这件事,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下来。”
“但作为代价,我会死。”
他愣住了,然后拼命挣扎,想冲过来阻止我。
但他的声音,我听不清了。
因为我已经开始燃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抽出来。
不是痛,不是苦,是一种“流逝”。
我的过去,我的记忆,我的感情,我的一切——都在流逝。
我看见小时候学棋的自己,坐在爷爷对面,落下一颗子。
我看见第一次拿冠军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见第一次见到她的自己,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紧张地自我介绍。
我看见和她第一次约会的自己,看着她把肉掉在桌上,吐了吐舌头说“哎呀”。
我看见婚礼上的自己,看着她穿着婚纱向我走来。
我看见逃亡路上的自己,拉着她的手在玉米地里跑。
我看见山洞里的自己,用石头摆出棋盘,教她下棋。
我看见蜂巢里的自己,隔着玻璃看着她被榨取。
我看见逃出蜂巢的自己,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从眼前闪过。
然后,一个一个,变成光点,消散。
最后,我看见她。
锦鲤。
她站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对我伸出手。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嘴角还是那么温柔。
“七棋,”她说,“快来。”
“我在等你。”
我笑了。
“来了。”
然后,我“看见”了。
十次攻击。
每一次的时机、角度、落点。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把这些信息,用最后一点力量,传给他们每一个人。
传完最后一次信息时,我感觉自己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比羽毛还轻。
像一缕烟。
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光。
在彻底消失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李二狗挣断触须,朝我冲来。
看他伸出手,想抓住我。
但他的手掌,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对他笑了笑。
“二狗哥,”我说,“帮我告诉锦鲤,我来陪她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
然后,我看向地上锦鲤的尸身。
那具冰冷的、安静的尸身。
我的光点,缓缓飘落,落在她身上。
把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
然后,连同她一起,缓缓消散。
我们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