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孙锦鲤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七……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的话,“答……应……我……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然后,她的手,彻底软了下去。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不——!!!”
赵七棋的嘶吼,如同濒死的野兽,在残骸堆中回荡。
他抱着妻子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已经停止起伏的胸口,浑身剧烈颤抖,却再也哭不出声来。
因为泪水,已经流干了。
……
李二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被无数道灰雾触须缠住,动弹不得。
那些触须虽然没有直接刺入他的身体,却在不断侵蚀着他周围的光芒——那是七星运转时散发的护体之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那种感觉,比任何疼痛都可怕。
不是痛苦,而是“流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被剥离,永远无法找回。
但他顾不了自己。
他看向其他人——
张三闰被三道触须刺穿肩膀、手臂和侧腹,那些触须如同贪婪的吸管,正在疯狂汲取他的生命力。
他的脸色已经灰败如纸,但他依旧死死挡在小女孩身前,用残存的右臂握着那面已经残破的臂盾。
孙一空被五道触须缠住,双刃挥舞如风,斩断一道又一道,但每斩断一道,就有两道新的缠上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心的金银纹路越来越黯淡。
于中被两道触须刺穿大腿和左肩,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但他依旧端着“断钢”步枪,疯狂射击那些试图靠近秦小小的触须。
步枪的能量已经耗尽,他就在用枪托砸,用拳头砸,用牙咬。
吴陆洋被一道触须刺穿腹部,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着什么,已经听不清。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和小女孩背靠背缩在一块残骸后面。
盒子和小女孩的吊坠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逼退了几道试图靠近的触须,但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赵七棋……
赵七棋跪在孙锦鲤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他已经不喊了,不哭了,甚至不再颤抖。
他就那样跪着,抱着妻子的尸体,如同一座雕像。
那些触须,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或者说,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已经“死”了一半。
一个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存在的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李二狗咬紧牙关,体内七星疯狂运转。他知道,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必须想办法。
必须……
就在这时——
赵七棋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将妻子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醒沉睡的爱人。
当他完全站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惨白如纸,涕泪横流,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是彻底超越了一切情绪后,才能达到的平静。
“七棋……”于中艰难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赵七棋看向那团悬浮在半空的灰雾——那团刚刚杀死了他妻子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叫‘死寂’,对吧?”
那团灰雾微微蠕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向他。
“是……又……如……何……?”那声音响起,依旧如同无数灵魂的哀嚎。
赵七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
“你来自‘死之裂隙’,是比‘虚无’更古老的存在。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一切‘存在’变成‘死亡’。”
“对。”
“你能吞噬生命力,能穿透任何物质和能量的防御,因为你的本质是‘规则’层面——的任何‘存在’,都无法抗拒‘死亡’的规则。”
“对。”
“但你也有限制。”
那团灰雾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