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在外面放风,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钢管。
“有动静吗?”我抱着东西出来。
“没有,”她摇摇头,“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我们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知道它该是什么样子——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街上晃荡。
可现在呢?
别说活人,连白尸的影子都看不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快走,”我说,“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天黑之前不能再乱跑了。”
我们钻进一栋居民楼,爬到三楼,找了一间门锁完好的房子。
进去之后,我把门反锁,又搬来沙发堵上,然后才靠在墙边喘气。
燕子坐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李宇航,”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儿?”
“我说不上来,”她皱着眉头,“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咱们。”
我的心猛地一跳。
白面具那张脸从脑海里闪过。
“你看见什么了?”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感觉。”
我沉默了几秒钟,走到她旁边,也往外看。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风吹着废纸在打转。
“可能是太紧张了,”我说,“先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
那天晚上,我们轮流守夜。
我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靠着墙,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在迎新晚会上的样子,想起她在雪地里给我围围巾的样子,想起她在训练场上咬牙坚持的样子,想起她倒在血泊里差点死掉的样子。
还有那个白面具。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们?
给我注射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燕子说她没看见任何人,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戴面具的人,就站在洞口,朝我挥手。
不是梦。
绝不可能是梦。
我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血管里流动,在骨头里扎根。
我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守夜要紧。
上半夜平安无事。
下半夜换成燕子,我倒头就睡。
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不男不女,飘忽不定——
“李宇航……”
“李宇航……”
“来找我。”
我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燕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根钢管,盯着窗外。
“醒了?”她头也不回。
“嗯,”我坐起来,“有情况吗?”
“有。”
我的心一紧,也凑到窗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看见街对面的那栋楼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活人。
是活人。
“要去看看吗?”燕子问。
我想了想,点头。
我们小心地下了楼,贴着墙根摸过去。
那栋楼是一栋老式住宅楼,六层高,外墙斑驳,楼道里黑洞洞的。
刚走到楼洞口,里面突然冲出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来岁,满脸胡茬,手里举着一把菜刀。
“别过来!”
他吼着,声音发颤。
我举起双手:“别紧张,我们是活人,不是那些东西。”
他瞪着我们,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看见我们身上的衣服——虽然脏,但确实是军装——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们……是当兵的?”
“是,”燕子说,“原驻防部队,被打散了。”
他放下菜刀,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上。
“太好了……太好了……总算见到活人了……”
我们跟着他上楼。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还藏着七八个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女人。
他们挤在一起,看见我们进来,全都露出警惕又期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