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已传得临安城内外皆知,他再任性贪玩,岂有到现在还不知道回家的道理?”孙复道,“倘若他得罪了别的什么人,各家各户看在我孙复面子上,不会为难,除了黑竹会,我想不出第二个敢对他下手的人。”
他叹了一口:“只是这整个临安城里,眼下怕是也只有你们卫家尚与夏家庄还有一点余地在,我们孙家却是没有借口上门的了,只怕——要请你和小栀帮我这个忙。”
卫槙忙道:“老爷子如有吩咐,我们自当尽力。”
两个正说到此处,忽外头一名家丁大喊着“报老爷”,脚步声匆乱,好几人跑了近来。孙复皱眉,提声:“什么事?”家丁入来,又喜又急:“老爷,二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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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觉回来了。管家说,他是坐轿子回来的,三个轿夫都已被盘问了一番,回答相当一致,便是受人之雇,将这位少爷送了回来——对方已然给足了路钱,而听说要送的地方是首富孙家的府邸,三人原本还期待着能多得些赏钱,纵然路有点远,也欢欢喜喜地接了生意,谁晓得背后还另有故事。
——为什么问轿夫不问孙觉,那自是因为孙觉实在回答不了。
孙复和卫槙见到他时,他两颊发青,口齿模糊,两只大睁的眼空洞洞好像丢少了一半的魂似的,只剩下几分隐约的惧色,仿佛看见——或经历——了极为可怕之事。
孙复问明了三名轿夫是从何处将人送来的,随即下令将三人关押起来。“泥人岭下啊……”卫槙在一旁听见了轿夫的回答,“那……那确实是黑竹会所为了。”
他见众人忙着照料孙觉,料用不着再去求夏家庄,本欲先行告辞,孙复却仍出言挽留,说还有要事相商。
他只能随众人去了孙觉房中。孙觉沾了枕,情形却愈见不好,适才还只是模糊自语,此际竟变得时哭时笑起来。附近专伺孙家的郎中已很快被请来,待要验伤、把脉,孙觉却嘶叫不从,遽起将手边可及之物尖叫胡掷,至无物可用,便缩在床里,用力拉扯头发、衣衫,形似疯癫。
郎中近身不得,只得道:“看症相,二公子是受了惊吓,以至神思不属,我且调配些安神的方子,先以熏香令他宁静,待他愿意服药,再以汤药相济,多加休息,不日必能恢复神智言语,不难痊愈,老爷不必太过担心。”
孙复当然不是不担心,但孙觉已经回来,他心里比起适才,总是放下了许多,当下吩咐人尽心照顾,便又与卫槙走了出来。
“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卫槙见他久不出声,不免先行发问。
孙复便叹了一口:“卫槙,你和觉儿是同辈,你们都还年轻,你爹也正当壮年,不像老朽,已是风烛残年了。”
卫槙不知他何故突发此感慨,不好接话,便只沉默着等他说下去。
“我们孙卫二家,本来应已是亲家了,不意送亲路上被贼人作梗,硬生生拆散了一场姻缘。”孙复果然接着道,“我听说小楹自那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闭门不出,觉儿呢,这几个月也是闷闷不乐。我一把年纪了,本来是抹不开面子,也怕外头有风言风语,但如今却觉得,两个年轻人就这样错过了,实在太过可惜——当时小楹找回来之后,就应该重开筵席,重行大礼,将这姻缘给结了才是——如今若再要重提此事,却不知——卫家如何以为?”
“老爷子的意思是……”卫槙恭谨道,“想要重续二公子和我家四妹的婚事?”
孙复咳了一声,当是不否认的意思。
卫槙笑道:“承蒙老爷子青眼四妹,这当是她和我们卫家莫大的福分。您放心,待家父回来,我自会将此事向他禀报。”
孙复面上却并无笑意:“当时我和你父虽谈不上不欢而散,却也着实不算心平气和,照你看,卫家上下对此会是如何想法?”
卫槙只是赔笑:“这事晚辈实在不敢妄言,只能等家父回来,由他定夺。二公子眼下受惊,想来也要一段时日方能恢复如常,婚事当不至于急于一时,总之我们时常走动,互通有无便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等老爷子禀知曲盟主,商议如何寻黑竹会讨要贵府和定水庄两家的说法才是。”
孙复似乎听出了他话里一些拒绝的意味,向他欠身低垂的双目盯了半晌,似乎想弄明白这分感觉确不确。但终于无法反驳他这番话,便也只得道:“说的是。觉儿既然回来了,这事我也消与各家通个气,东水盟那边我也当安排。忙完这一阵,你爹也该回来了,到时我们再议。”
卫槙立时抱拳躬身。说了这么久,此番总算是真能告退了。
孙复令人送他出庄,自己在屋中立了片刻。二月里与卫家结亲的时候,他固然是想借无双卫提高自家在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