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剑仙李白。
这是绝境中的男人——那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挺而走险的丈夫。执着,疯狂,不顾一切。
两种身份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当油灯即将燃尽时,李白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
他将馆舍平面图折好,贴身收起。将安神散分成三小包,分别放在袖袋、怀中和靴筒里。将几枚铜钱和那块鹅卵石也收好——铜钱可以投石问路,鹅卵石可以在必要时制造声响。最后,他检查了身上的衣物:深青色的粗布袍,束腰的布带,软底的布鞋。一切妥当。
他吹灭油灯。
屋子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李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头望向夜空——残月已经西斜,星光稀疏。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子时将至。
万籁俱寂。
李白回到屋子中央,开始换衣服。他脱下粗布袍,从行囊里取出一套紧身夜行衣——黑色的布料,贴身剪裁,袖口和裤脚都用布带扎紧。这是段七娘特意准备的,用的是蜀地特产的“夜光锦”,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他穿上夜行衣,感觉布料柔软而坚韧,像第二层皮肤。
然后,他开始收敛气息。
敛息术运转,十二句法诀在体内循环。真元沿着特定的经脉流转,经过一个又一个窍穴。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放缓到每分钟三十次。体温下降,皮肤表面的毛孔完全闭合。他站在那里,象一尊雕塑,象一块石头,像夜色本身。
最后,他内敛青莲剑意。
那道锋锐的气息在丹田中盘旋,象一条被驯服的龙。他用心神引导,将其压缩,再压缩,直到凝聚成一点微光,藏在丹田最深处。剑意不再外放,不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普通人。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
门轴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他侧身闪出,反手带上门。院子里,月光如水。他站在月光下,身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夜行衣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只有轮廓边缘泛着极淡的暗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残月西斜,星光黯淡。
子时到了。
李白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他只是轻轻一跃,身体就腾空而起,象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借力翻身,落在院外的小巷里。落地无声,连灰尘都没有扬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坊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线天光。李白沿着墙根的阴影行走,脚步轻盈如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筑基期的五感远超常人,夜视能力极佳。他能看清巷子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处裂缝,每一片落叶。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味——某个晚归的人家还在生火做饭。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象梦中的呓语。
李白走到巷口,停下。
前方就是宜春院馆舍所在的坊区。坊门紧闭,坊墙上挂着灯笼,在风中摇晃。他不能走坊门——宵禁期间,坊门有金吾卫把守。他需要翻越坊墙。
他观察了片刻。
坊墙高约两丈,青砖垒砌,墙头插着碎瓷片。但对筑基期的他来说,这不算什么。他选中一处阴影最浓的墙段,那里墙根长着一丛枯草,可以借力。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轻身步法准备就绪。
李白动了。
他象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坊墙滑行。脚尖在墙根一点,身体垂直上升。右手在砖缝中一扣,借力再升。左手抓住墙头边缘,身体翻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墙头的碎瓷片在他指尖半寸处划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瓷片边缘的锋利。
翻过坊墙,落在坊内的小街上。
街面空旷,月光如水。
宜春院馆舍就在前方百步外——高墙深院,飞檐翘角,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围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李白能看见围墙上的禁军守卫,他们手持长戟,站在灯笼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着。
守卫每半刻钟巡逻一次,从东向西,再折返。巡逻的间隙有十五息的时间,足够他穿过街道,接近围墙。
他计算着时间。
呼吸放缓,心跳几乎停止。
当守卫的身影消失在围墙拐角时,李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