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杨小环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甚至夸张地掩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李白,你别自作多情了。是我自己选的!刘总他能给我爸安排最好的医院、最贵的专家,他能让我妈不用再起早贪黑去摆摊,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你呢?你能给我什么?除了拖累,还是拖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以,别再纠缠我了!明天,最后期限,给我把离婚协议书签了,送到王律师那里。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身旁两个大汉。
光头大汉适时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另一个平头大汉则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一声弹开,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否则,他们会帮你做出选择。”杨小环别过脸去,不再看李白,声音冷硬,“现在,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朝奔驰车走去。
“等等!”
李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妻子眼中那抹深藏的哀伤刺痛了他,或许是作为一个丈夫最后的本能被激发。他猛地冲上前,伸手想要去拉杨小环的骼膊。
“小环!跟我回家!你是我妻子!我要带你回家!”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杨小环的手臂,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侧面袭来。
是那个光头大汉。他甚至没有用拳头,只是像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挥动粗壮的手臂,狠狠撞在李白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李白感觉象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脚下绊到不平的路面,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的文档袋飞了出去,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在带着尘土的秋风中哗啦作响。
眼镜也摔了出去,镜片在水泥地上磕出一道裂痕。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而扭曲。
“妈的,给脸不要脸!”光头大汉啐了一口,走上前,抬脚就要朝倒在地上的李白踹去。
“维哥!”杨小环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别……别在这儿!车上,车上再说!”
被叫做“维哥”的光头大汉——刘维,刘汉的亲弟弟,刘汉集团的二号人物——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小环,又看了看四周。虽然这条路人不多,但毕竟是在市区,远处已经有行人驻足观望。
“哼。”刘维收回脚,蹲下身,一把揪住李白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小子,我哥看上你老婆,是你们的福气。识相的,乖乖把字签了,拿着那二十万‘补偿金’滚蛋。再敢纠缠……”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李白苍白的脸颊,力道不轻:“下次,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听说你们搞地质的,经常出野外?山高路陡的,出点‘意外’,很正常,对不对?”
浓重的烟臭味喷在李白的脸上。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知道刘汉集团在成都的势力,知道他们手底下不干净。他只是个普通的技术人员,一个除了专业知识一无所有的书生。
理性在疯狂地尖叫:放弃吧,签了字,至少还能活着,至少……至少小环和她家人能过得好一点。
但当他抬起模糊的视线,看向几步之外背对着他、肩膀却在微微颤斗的杨小环时,一股更炽热、更蛮横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不是贪图富贵的样子。那是一个女人在承受巨大压力、被迫做出违背本心选择时,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放……开她。”李白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淅。他挣扎著,用尽力气想要甩开刘维的手,“她是我妻子……我要带她回家!”
刘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怯懦的书生,在挨了一下之后还敢这么说话。随即,他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兴味。
“哟,还挺硬气?”他松开李白的衣领,任由对方重新跌坐在地,然后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对旁边的平头大汉使了个眼色。
平头大汉会意,握着弹簧刀,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一步步朝李白逼近。
“李白!你快走啊!签了字!快走!”杨小环猛地转过身,脸上刻意维持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真正的恐惧。她想冲过来,却被刘维一把拉住骼膊。
“杨小姐,这儿没你的事了。”刘维的声音不容置疑,“上车等着。”
“不!维哥!求求你!他签!他明天一定签!别……”杨小环挣扎著,泪水冲花了精致的眼妆。
李白坐在地上,看着妻子流泪哀求的样子,看着那把在昏黄光线下越来越近的冰冷刀锋,看着刘维脸上那抹残忍的冷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