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嗤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像绕过一块碍眼的石头般匆匆离去。
作为新晋代号成员“苏格兰”,野原尤里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便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不幸的陌生人,与他毫无瓜葛。
然而,当这个满身硝烟与血腥气的狙击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她身前时,脚步却微不可查地顿住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早已走远、并未留意的同伴,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极快地垂下了眼帘。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他沉默着,极其迅速又极其小心地,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替她理了理被血污和尘土沾染、凌乱翻卷的裙摆下缘。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对逝者尊严的最后一丝维护。
“……”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略显无奈,又饱含无尽苦涩的笑容,在他嘴角缓缓浮现,转瞬即逝。
“本来已经藏好了……”
他心中无声地低语,像是对着虚空中的幻影。
“明明可以活下去的……却又为了保护别人,再一次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最后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真令人唏嘘。”
也不和他商量一下……就这么冲动行事。
野原尤里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他想起了任务开始前,口袋里那部特制手机屏幕上,那个来自她的、被他强行忽略的未接来电。
冰冷的屏幕,刺眼的红色提示,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连几分钟……就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如果她等到了那个电话……如果……无数个“如果”在脑中疯狂撕扯,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被强行压下。
“所以……月下小姐,到底是怎么被算计的呢?现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场失控的意外事故吧?”
一旁负责现场初步勘查的年轻巡警,看着手中的记录本,满脸困惑和迟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外短暂的沉寂,带着一种基层警员面对复杂案件时常见的茫然。
诸伏景光站在稍远的位置,闻言,目光极其隐晦地掠过不远处尚未被运走的、覆盖着白布的担架。
一股强烈的嫌恶感在他心底翻腾。
就在刚才,他看到法医初步报告上“年龄:24岁”那行字时,也曾短暂地为这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感到一阵揪心的痛。
多么年轻啊,本应是生命最绚烂的时光。
档案里记载着那人孤苦的出身,挣扎求生的轨迹,最终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实在令人扼腕。
他甚至曾为自己那些可能失职、未能及时阻止悲剧发生的同僚们,暗暗感到失望和愤怒。
然而现在,这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真相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水面,带着令人窒息的淤泥。
如今的被害者,原来也曾是过去的加害者。
而如今扣动扳机的加害者,不过是在被警方一次次忽视、一次次推诿、一次次让正义石沉大海后,彻底绝望,最终选择孤注一掷、以暴制暴的可怜人。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冰冷的字眼在诸伏景光脑中清晰地浮现,带着宿命般的沉重。
他缓缓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紧抿着唇,不再言语。
作为一名警察,他绝不认同,也永远无法宽恕这种私刑复仇。
换作是他,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在法律的框架内,耗尽每一分心力,去搜集证据,去寻求程序正义,将罪犯绳之以法,还受害者公道。
他相信制度,相信伙伴,相信那份用秩序构建起来的、虽不完美却不可或缺的公义。
但他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只是个例。
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这般幸运。
在最黑暗的时刻,有零、有班长……有一群生死与共、信念坚定的挚友,如同灯塔般照亮前路,愈合着他心中那些尚未完全结痂的旧伤。
给予他继续在荆棘路上前行的力量,最终让冤屈得以昭雪,让真相重见天日。
这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对于那个绝望的复仇者而言,他所看到的,或许只有冰冷墙壁上不断碰壁的回响,和伸张正义之路上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无能”或“怠惰”的高墙。
这份理解,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无法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