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达也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语气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怎么意外的样子？是我想多了？”
“不。”
夏岛栖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摇头，甚至还带着点无奈。
“我确实不意外。”
她的眼神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措辞。
木村达也略一挑眉，他停顿了两秒，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真有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成型。
“所以，”
他探究的目光紧紧锁住夏岛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印证。
“绿川光其实是‘黑警’？是你安插到警视厅内部的钉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某种目的，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关于“御鹿酒”的危险性评估就必须彻底推翻重来。
她的心机、手腕和掌控力，恐怕足以让像他这样自视甚高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掂量，甚至……甘愿追随。
她的能力，或许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惧的高度。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木村达也垂下眼眸，重新陷入沉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结合夏岛栖一贯的行事风格和某些蛛丝马迹，眼下似乎只剩下那个更简单、也更令人不快的答案了。
半蹲着的拉菲酒缓缓抬起眼。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下达“处理老鼠”的冷酷指令，又想到苏格兰迟迟没有发回任务完成的确认信息，那种隐约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青年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神情平静的少女，忽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和冰冷的意味。
“别这样看着我。”
他一边笑着，一边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看起来纤细脆弱的少女，动作快如闪电。
一把冰冷漆黑的□□手枪，稳稳地抵住了她腰腹的位置！
“御鹿酒……”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神中透出几分冷意，“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可讲，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手指搭上扳机时，那细微而致命的金属摩擦声。
夏岛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腰侧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枪身，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唇边反而缓缓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松。
“他的确是从警视厅潜入进来的卧底，”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但你不能动他。”
“为什么？”
木村达也的唇线抿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抵住要害的枪口，纹丝不动。
“因为这是Boss准许的。”
少女轻轻咳了两声，仿佛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到，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明亮，直直迎向对方审视的视线，唇边的微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那位先生允许我，在他们身上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实验。”
她特意加重了“微不足道”几个字，像是在强调某种特权。
她自然早已预见到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因此早早就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铺好了路，埋下了伏笔。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谎言，而是早已编织在计划中的一环。
倒也没有明说卧底，只是提了嘴似乎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这样下来，即使是被人发现，也能够暂时的保他一命。
至于没有被人发现……
随便找个人顶一下就好，她可没说是哪方面的有趣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只有冰冷的枪口是唯一的连接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良久。
木村达也的手臂肌肉微微放松，那柄散发着致命威胁的□□，被他干脆利落地收了回去。
青年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拔枪相向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过。
“要小心哦。”
他笑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亲昵的调侃，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沉的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