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赛花这边，完全不知道李耀送人头的事情。
此刻她正带着人，守着克鲁伦河，等着鞑子出现。
夜里气温降得厉害，女兵们靠着树根坐着，把弓裹在怀里用体温护着弓弦，轮流睡觉轮流放哨。
没有人抱怨。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北面河滩上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两匹快马在河岸处露头，跑到距离河滩狭窄处大约半里地停住，四下张望了一会，又走了。
何赛花躲在土坡后边，攥紧了手里的弓，看着两匹马消失。
她侧头朝着雨姐低声道：
“要来了，让所有人准备。”
消息被无声地传了出去，女兵们一个个掏出弓箭，进入警戒状态。
一炷香之后，北面河滩上出现了第一辆大车。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沿着河岸排成一线，正缓缓向前推进。
每辆车都由两匹驮马拉着，车斗上盖着深色的油布，上边绑着绳子，底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东西。
车队前后散着骑兵护卫，粗略一扫大约三百队，还有几十个步兵走在车队的侧翼。
基本上和信上说的没差别。
何赛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车队前进。
待车队抵达河滩最窄处的时候，抬手往下一压。
坡顶第一排的弓手同时松开了弓弦，箭矢从山坡落下，集中在车队中段。
押运的骑兵被这突然的一轮箭雨打得措手不及，七八匹战马直接扑到在地，后面的骑兵猛地勒马避让，整个车队的行进速度被迫中断。
““第二排，放！”
何赛花的声音响起，第二排弓手紧跟着射出去第二轮箭，比第一轮的更密集。
这些箭专门奔着拉车的驮马去的。
几匹驮马中箭受惊，猛地往前蹿又挣脱不了车，把大车拉得歪斜，有几辆直接翻倒在河滩上，油布被撕开口子，露出里面的粮袋。
此刻鞑子们才慢慢反应过来，开始往南岸坡地上冲。
但何赛花早就布置好了，两侧豁口的刀盾手从侧面压上来截断了骑兵的冲锋线路。
坡顶的弓箭手继续搭弓射箭，把骑兵的前队和后队切成了两截。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木兰营单方面的碾压。
战斗很快，一炷香就结束了。
鞑子的骑兵死了一半多，剩下的骑着马逃了。
女兵们想追，被何赛花拦住了。
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劫鞑子的粮草，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
何赛花顺着土坡下来，看着倒了一地的战车，开口道：
“把能拉的粮车往南边拖！”
“拖不走的把粮袋卸下来扛走！”
这些少说有两百袋粮，还有几辆车上是肉干和盐，这一批截下来，鞑子一个月的补给就没了。
雨姐指挥着众人，清点完战果，跑过来脸上全程是压不住的笑意：
“将军，全在这儿了，够咱们三个月的了！”
何赛花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头看过去，几十匹马正沿着河岸往这边赶。
最前面的一队里，有一匹马上还捆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袍上全是土，嘴里还塞着布。
何赛花突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眼，脸瞬间沉了下去。
妈的，竟然是李耀。
队伍在距离何赛花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两边隔着满地的粮车和尸体。
阿史那米尔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何赛花：
“你就是南边那支女兵的头领？”
何赛花没有回答，握紧了手里的弓箭。
阿史那米尔朝李耀抬了一下下巴：
“这个人，你们边军的，你认识吧？”
何赛花这会真想说不认识，但对方明显不是在问她，确定认识。
“用他换这批粮食。”
何赛花沉默了。
她们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粮袋还堆在河滩上没有搬完，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马背上的李耀，沉默了很久。
李耀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用几个月的物资，换一个只会添乱的蠢货，真是可笑。
但李耀是京城李家的人，死在战场上是一回事，死在她面前而她不救是另一回事。
阿史那米尔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应，又开口道：
“再给你三息时间。”
何赛花握这弓弦的手逐渐泛白，
身后的女兵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战场上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