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里燃烧的野望之火毫不掩饰,灼热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那老贼凭什么认为本宫不能实现他的计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清乐道长能听清,“凭什么非要找一个代替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乐道长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看着那张因愤怒与不甘而微微泛红的面庞,看着那双攥紧栏杆的手——指节发白,甲胄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段恩怨,是虚鼎真君与乐枕戈之间的事,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清乐道长在心中叹一口气,那声叹息闷在胸腔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微微欠身,向乐枕戈拱手:“贫道告退。”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声与来时一样沉稳。
乐枕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云净天关的方向。
飞舟开始缓缓移动,桨翼旋转的速度加快,低鸣变成沉闷的轰鸣。下方营地中,无数道遁光升起,像被惊起的萤火虫群,密密麻麻汇聚到飞舟周围。
地面上,步兵军团列阵出发,盔甲在夕阳下反射出粼粼波光,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河流,缓缓向南方涌动。
乐枕戈将掌心摊开,那枚赤红阵旗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湿,皱成一团。她低头看它,然后五指再次收紧,将阵旗重新攥紧。
“当真是不甘心。”她喃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即便到了这份上,本宫依旧不甘心。”
她抬起头,眼中火焰未熄,反而烧得更旺。
“老贼,本宫会向你证明,你的决定——是错的。”
飞舟破开云层,向南方疾驰。身后,万千遁光与洪流紧紧跟随。
人族的反攻,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
十万大山深处。
妖魔议会的议事厅建于一座掏空的山腹之中。
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将整座大厅笼罩在阴森压抑的光线里。
正中一张巨大的石质圆桌。
圆桌两侧,六把高背石椅分立左右。左侧三把椅上坐着三名妖族元婴后期强者,右侧三把椅上则是三名古魔一族元婴后期强者。
这六个位置,在妖魔联盟成立之初便已定下,百年未变。
六道身影笼罩在各自护体灵光与浓郁妖气交织的光晕中,容貌身形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道气息都雄浑沉重如山岳,六道气息交叠在一起,压得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凝滞如实质。
此刻,六道目光齐齐落在圆桌前方地面上。
那里,两道身影单膝跪地。
胡钰瑢跪在左边。此刻正微微收缩,透出紧张与不安。右手按在左胸上,指尖微微发抖,右肩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
从锁骨延伸到上臂,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残留的五行剑气依旧在不断侵蚀血肉,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落,滴在石面上,嗒的一声轻响。
浊照跪在她右侧。这古魔身形比胡钰瑢高大许多,即使跪着也几乎与她平齐。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小臂处有一个对穿的窟窿,被何太叔剑阵剑气贯穿,窟窿边缘肌肉还在微微蠕动试图愈合。
六把高背石椅上,六道身影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人开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衣袍的窸窣声都听不到。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怒吼与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那些目光——琥珀色的、暗红色的、幽绿色的——从光晕中投射出来,冷冷地落在跪地的两人身上,像六柄悬在颈上的利刃,迟迟不肯落下。
寂静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