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降职与增员
议事厅宽阔而冷肃,四壁镶嵌着长明灵石,散发的光晕白惨惨的,照得在座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纤毫毕现。

    何太叔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道袍,头发也重新束过,只是束得有些匆忙,几缕黝黑的发丝从玉冠边缘散落下来,贴在他略显消瘦的颈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左肩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白色绷带从衣领边缘露出一角,隐隐渗着些许殷红。

    一进门,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便齐齐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何太叔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厅。

    长桌两侧,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到十个人。

    赤焰真君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身红袍被烧得千疮百孔,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一张方脸上横七竖八地添了好几道新伤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那一道,皮肉翻卷,还敷着墨绿色的药膏,衬得他那双本就凶悍的眼睛愈发狰狞。

    见何太叔的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肩膀刚一动便疼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咬着牙不吭声。

    赤焰真君下手坐着的是青木上人,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青袍倒是整洁,可右手五指不自然地蜷缩着,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药味飘散出来。

    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再往下,元朴散人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都被纱布裹着,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那是被妖魔的毒焰灼伤后留下的痕迹。

    顾长秋则端坐着一动不动,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外伤,可他的呼吸又浅又急,每次吸气时胸口都会微微起伏,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什么。

    何太叔看得分明,那是灵力枯竭后又强行催动本命法宝留下的内伤之相,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过来。

    陈玄机坐在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头微微低垂着,肩膀无声地轻颤。

    他是这些人里较为年轻的一个,今年才不过七百余岁,平日里最是飞扬跳脱的性子。

    赵铁衣坐在陈玄机身旁,一只大手默默地按在陈玄机的肩膀上,掌背青筋暴起。

    他的络腮胡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块,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铁甲法器上的破洞还没来得及修补,露出里面被利器划开的皮肉,伤口边缘已经发白发胀,他却浑然不在意似的。

    柳如眉坐在最末端,一袭素衣,发髻间只簪了一朵白花。

    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死死攥着衣料,攥得指节青白。她没有受伤,可她的道侣。

    那个总是笑呵呵地跟在她身后的齐云山,没有回来。

    何太叔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最后落在正前方桌案上摊开的那卷名册上。

    名册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云净天关元婴修士的姓名、修为、职责。出征前,他亲手在这卷名册上勾了二十二个名字。

    而现在……

    他缓缓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拿起那卷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安静得可怕。

    翻页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沙沙作响,每一响都像是在剜在座之人的心。

    翻到最后,何太叔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名册边缘微微收紧,纸张被攥出了几道细微的皱褶。

    二十二名元婴修士,连同他自己在内,尚能坐在这间议事厅里的,不过十人。

    赵青柳是他道侣,何太叔不想她参战,在座的元婴修士心照不宣。玄穹真君卸任主将之职,准备返回天枢盟述职。

    除去这两位,参战的二十名元婴修士,只回来了七个。

    折了十三人。

    十三个元婴修士,从结丹到凝婴,哪一个不是百年甚至数百年的苦修?

    哪一个不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历练才走到今天?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折在了云净天关的城墙上下,折在了那些妖魔的獠牙之下。

    何太叔将名册轻轻放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那平稳的语调下面,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此战凶险,虽然我等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伤亡还是如此之惨重,就不要说元婴之下损失多少修士。”

    在座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他。

    何太叔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三位道友,没能回来。他们是死在本座的将令之下,这笔债,何某背着。”

    “主将!”

    赵铁衣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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