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天关之下(二)
    柳如眉飘然落在城墙之上,手中拂尘轻轻一抖,上面沾染的血雾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厮杀的痕迹,只是鬓角处几缕发丝微微散乱。她扫了一眼赵铁衣的断臂,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白色绢布,指尖连点,绢布自行展开,缠绕在赵铁衣的断臂之上。

    “先止血,回去再续。”

    柳如眉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衣点了点头,闷声道了声谢。

    玄穹真君环顾众人,开口说道:“此番妖魔袭击,来得突然,退得也干脆。诸位辛苦,先各自回府疗伤,城防交由陈玄机调度。”

    一旁已经从昏迷中苏醒的陈玄机抱拳应声:“是。”

    他转身走向城墙垛口,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修士清理城墙上的尸体和血污,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段城墙。

    城墙之上的修士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们将人族修士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下去,将妖魔的尸体堆在一处,准备统一焚烧。血腥气混合着焦糊味在夜风中弥漫,熏得人眼睛发酸。

    何太叔靠在城墙垛口上,望着关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苍梧山方向,目光幽深。

    三日前的那个黄昏,赵青柳站在营帐窗前,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那双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她说:“夫君,胡钰瑢的性子你我最清楚不过,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一旦出手,必然留足了后手。

    此番偷袭若不能一举建功,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撤军,绝不恋战。”

    当时何太叔还笑着问了一句:“你怎这般笃定?”

    赵青柳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历经百战才能沉淀出来的从容:“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妖魔大营新旧交替之际,最需要的不是一场惨胜,而是一个稳定的局面。

    她胡钰瑢要的是掌控整个妖魔联军的权柄,而不是跟我们在云净天关拼个你死我活。所以夫君,你只需撑住第一波,她必退。”

    何太叔收回思绪,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嘴角不由又浮起一抹笑意。赵青柳算得一点不差,确实退了,退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是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何太叔捂着嘴,指缝间渗出点点血沫。玄穹真君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上前一步,抬手按在何太叔后背上,一股浑厚绵长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你这次伤得不轻,没有半年调养,怕是恢复不了。”玄穹真君的声音低沉。

    “半年?”何太叔擦去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妖魔两族不会给我们半年时间。”

    玄穹真君没有接话,只是望向苍梧山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隐忧。

    ——

    苍梧山,妖魔大营。

    夜风穿过连绵不绝的营帐,带来深山中特有的阴冷湿气。

    营帐之间,篝火零星地燃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那些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妖卒脸上,将他们狰狞疲惫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伤兵营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叫声往往持续不了多久便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从营帐后方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路过的妖卒们对此充耳不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在妖魔联军之中,重伤无救者被当做食粮,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弱肉强食,本就是十万大山中亘古不变的铁律。

    中央大营。

    营帐内灯火通明,四角各立着一盏青铜灯架,灯芯是用妖鲸的油脂炼制而成,燃烧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腥甜气息。

    火光将营帐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兽皮铺就的地面,黑铁铸成的案几,以及正中央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座椅。

    胡钰瑢就坐在那张座椅上。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像是刚刚沐浴过的样子。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韵味,但那双眸子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此刻,胡钰瑢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简。

    那枚玉简只有手指长短,通体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胡钰瑢用两根纤纤玉指夹着玉简,轻轻翻转,玉简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像是一件精巧的玩物。

    胡钰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波动都看不出来。仿佛前线传来的战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她动哪怕一根眉毛。

    营帐另一侧,浊照静静地站着。

    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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