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某在此恭候多时。”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妖魔元婴修士的耳中。
随着这句话落下,云净天关的城墙上、虚影巨柱的顶端、天目圆盘的边缘,一道又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人族的元婴修士们或持剑,或擎印,或结法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终于演到了高潮。
厉狰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而他是那个主动跳进来的猎物。
——————
妖魔大营的中军大帐内,胡钰瑢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手中的玉尺在图上缓缓移动。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暗红色战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容貌倾国倾城,但眉宇间有一种极难形容的从容与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不出鞘时温润无害,一出鞘便能斩尽万物。
目光在堪舆图上云净天关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动到大阵外围那三百六十五根虚影巨柱的分布上,最后落在了天目所在的位置。胡钰瑢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大帐的另一侧,浊照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
浊照的身形极为高大,即便是坐着,也几乎与常人站立时平齐。
他已经看了很久的堪舆图。
从胡钰瑢下令出动古魔夜行者清理人族巡逻队,到她命令破阵兽与先锋军同时推进,再到她将二十六名元婴修士投入战场,每一个命令他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而越听,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这套打法太熟悉。
清理外围眼线、破阵兽正面冲击光膜、先锋军撕开裂隙、元婴修士同时突进破核——这几乎就是他当初被任命为妖魔联军主帅时所制定的那一套进攻方案,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顺序,都与他当初的构想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进攻的时间点。
浊照当初选择的是白天,而胡钰瑢选择了黑夜。
当初选择的是先让先锋军出击再投入破阵兽,而胡钰瑢反了过来。但这些差别太过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浊照的眉骨皱得更紧了。不是怀疑胡钰瑢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这个女人在短短一个月内将一盘散沙般的妖魔联军整合成如今的虎狼之师,浊照才更加感到困惑。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到近乎妖孽的妖族,怎么会拿出一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作战方案?
浊照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像是两块岩石在互相摩擦:“主帅,你所执行的出军顺序,与我相差无几。”
话还没有说完,胡钰瑢就打断了他。
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浊照,目光牢牢锁定在堪舆图上。
胡钰瑢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后才吐出来的:“妾身与你的进攻方式确实相差无几,但顺序有所改变。”
手中的玉尺在堪舆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云净天关大阵的位置,然后沿着大阵的外围画了一个圈:“再者,有心算无心,无心算有心。当初你可是正面出击,人族当然有所防备。”
玉尺停住,胡钰瑢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浊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笃定的从容:“而如今,妾身有心算,人族无心。他们仓皇之间防备自然少了些,我们有一定几率能够攻破云净天关。”
说到这里,胡钰瑢微微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异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浊照正在消化胡钰瑢的话,琥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灰色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有心算无心——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他当初的进攻太过中规中矩,人族自然有所准备,而胡钰瑢故意沿用他的方案,或许正是为了让敌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次进攻不过是一次更大规模的佯攻?
可这风险太大了。如果人族没有上当呢?如果云净天关的防线比他当初进攻时更加坚固呢?
浊照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胡钰瑢的背影,他终究没有开口。这个女人做事,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全部的理由。
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堪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军力部署的灵光在无声闪烁。
胡钰瑢低着头,玉尺在手中缓缓转动,她的面容在灵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赵青柳。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
她与赵青柳的争斗,要追溯到百年前。
那时她还